当天下午。 沈渡便向杨策提出，希望前往湿地边缘实地勘察。 毕竟影像再清晰，也比不上亲眼看到的东西来得直观，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杨策当场同意了。 他本想安排一个警卫连随行护卫，却被沈渡婉拒了。 这位戴眼镜的队长只是轻轻摆了摆手，说他们这支小队向来习惯轻装行动，带太多人反而碍事。 杨策没有多说什么。 毕竟超自然生物研究局的特遣小队都不是普通人。 如果真要打个比方。 那他们就是一群在刀尖上行走的职业玩家，处理过的异常事件比大多数人见过的变异生物还要多。 ...... 第四外勤特遣小队搭乘一架直升机，赶往江淮市西郊。 沈渡坐在靠窗的位置，身旁放着一台特制的超自然探测仪器，屏幕上不停刷新着实时的异常能量波动。 机体飞过一大片低矮的工业废墟，眼前的视野一下子变得开阔。 沈渡站起身看向窗外。 视线牢牢锁定远处那片广袤而又狰狞的战场。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对峙，或者说是一片活着的，正在互相吞噬的疆域。 湿地的灰绿色浓雾，跟菌主散出的暗红色菌雾，在郊外绵延几十公里的城郊地带交织缠斗在一起。 双色浓雾不停翻滚。 地面钻出一根根红色菌丝触手，扎进雾气当中，转眼就被灰绿色根系缠住，硬生生绞断。 沈渡甚至看到一棵二十多米高的怪异植物，就在浓雾边上慢慢挪动，树根直接在地上挪动换位，活像一头四处走动的怪树。 “这简直不可思议......” 坐在他身后的一名特遣队员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讶。 沈渡目光灼灼地望着窗外景色，随口做出判断。 “湿地想要往外扩张，菌主却在死死压住它，可两边谁都没法短时间彻底吃掉对手......有趣的战争。” 直升机继续低空在外围盘旋，始终保持着安全距离。 透过机舱玻璃。 众人又看见一处菌毯边缘冒出上百头灰黑色的菌兽，一窝蜂朝着灰绿色浓雾冲过去，撕碎好几株刚冒出来的巨型孢子植物，打完之后又退回到菌毯范围内。 等菌兽撤回去。 湿地的灰绿色浓雾又缓缓涌过来，把刚刚被撕开的缺口重新填上。 这是一片没有硝烟的战场。 却比任何炮火连天的场面都要震撼。 “队长，这片区域的异常能量密度，比我们之前在川西处理的那个生态畸变点至少高出三个数量级，恐怕我们只带了一组可移动现实稳定锚阵列，根本起不了什么削弱作用。” 接管超自然探测仪器的队员深吸一口气说道。 沈渡摇了摇头。 “川西那个畸变点是一株变异的古榕树在吞噬整片山林，用了三个月才扩张了不到两公里。” “而这里，保护伞的菌主和湿地每天交锋的战线推进都不止这个距离，两者压根没有可比性。” 可移动现实稳定锚阵列。 这名字听起来玄乎。 说白了就是一套用来压制异常场域的装置。 能暂时把某块区域，从大面积异常失控状态往回拉一点，专门用来对付那些“会污染环境”的超自然生物存在。 直升机在战场外围盘旋了十多圈。 沈渡眼睛一直盯着下方，一边观察一边记录，这算是他此行的一些私人兴趣。 与保护伞的接触只是任务所需。 能够亲眼看见湿地和菌主交战的现场，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沈渡迟迟没有喊返航。 直升机在湿地边缘又低空绕了整整两圈，直到燃油表指针滑到警戒线附近，他才轻声道了一句。 “可以了，回吧。” ...... 第二天一早。 保护伞地下蜂巢，地下八层。 顾渊打着哈欠，刚走进中央指挥中心，白后就迎了上来。 “首席，江淮军方那边传来消息，说上京超自然生物研究局派了一支外勤特遣小队过来，希望能和我们保护伞正式接触一次。” 顾渊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走到主位坐下，神色里带着一丝意外。 “上京的人？” “对，带队的是一支超自然特遣小队的队长，叫沈渡。”白后调出一份电子档案，投在弧形屏幕上。 “根据红后截取的信息，这支小队昨天刚抵达江淮市，先去了西边的湿地外围做了一轮空中侦察，今天早上就通过军方表达了接触意向。” 顾渊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档案照。 此人戴着文学风眼镜，长相斯文，很有那种反差感。 “他们想谈什么？” “具体没有细说，只说希望建立对接渠道。”白后答道。 顾渊眉头微微一皱，思索几秒后，眉头又缓缓松开。 “那就见见吧，反正我们也不损失什么，安排一下，就在高新区基地那边接待他们。” 白后立刻着手安排接待事宜。 效率极高。 很快就安排好了。 地点就定在高新区幸存者基地核心区域的那栋会议楼。 那栋楼是保护伞地面基地最早落成的建筑之一，兼具实用与威严，用来接待上京的来客正合适。 ...... 会议大厅内。 顾渊换上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随手捋了捋头发，对着镜子把衣领整理妥当。 他表面十分平静，内心却多了几分突如其来的兴致。 上京过来的人。 还是专门处理超自然事件的特遣小队。 比起和军方那帮官僚之士周旋，跟这群人打交道可要有意思多了。 顾渊很好奇。 对方有没有藏着什么稀奇古怪的癖好？ 毕竟常年跟异常打交道的作战人员，多少会染上点常人理解不了的习惯。 顾渊走回主位落座的时候。 会议厅的大门正好从外面被推开。 白后走在最前面，一袭白裙，姿态从容，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沈渡迈步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十一名特遣队员。 顾渊不动声色打量着对方。 沈渡和档案上的照片出入不大，架着那副书卷气十足的眼镜，身上那股气质，完全不像是活在末世里的人。 反倒像个成天泡在大学图书馆，埋头翻旧书的学者。 “顾先生。” 沈渡走到会议桌对面，没有直接落座，主动伸出手，语气不卑不亢。 “上京超自然生物研究局，第四外勤特遣小队，沈渡。” 顾渊起身和他握了握手。 “欢迎。” 收回手，他抬手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沈渡微微点头，转头朝身后队员偏了偏头，十一人当即准备散开就位。 可就在他们准备拉椅子坐下的时候。 包括沈渡在内，所有特遣队员，全都察觉到一股说不上来的诡异感。 椅子突然动了。 还没等任何人伸手去拽。 房间里所有椅子悄无声息地往后滑了将近三十厘米，距离一模一样，摆得整整齐齐。 没有任何人去碰过它们。 可这些椅子似乎自己决定要往后让一让，腾出一点落座的空间。 沈渡的动作顿了一瞬。 他随即抬头望向主位的顾渊，眼底浮出一抹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