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奥不像伊索那样，出家门呼吸两口就能感受到气压的异常。 但罗萨莉亚说水下的能见度变差了，他便格外留意水下的状况，尤其是强光手电的状态。 一开始，他能清楚看到水下有一团圆润的亮白光晕。 之后暖白变成了冷白，边缘开始模糊不清，但不影响观测。 很快冷白的光晕又变成了青白，突然一个小浪头打来，光点消失不见，里奥马上紧张的站起来。 浪头过去，小光点再次出现，只是变成了一颗绿豆大小的若隐若现冷光。 见到这颗小绿豆，里奥长舒一口气坐回去，在心里奚落自己——太大惊小怪了，这是什么破心理素质。 他把手放在海里摇摆，去泼那个“小绿豆”，同时在心里计算着时间。 可玩着玩着，他突然再一次站起来，紧张的探头往下看。 小绿豆没了，真的没了！ 海面一片平静，但它就是没有了！ 又一个浪头打来，小绿豆还是没有出现...... “罗萨莉亚！”里奥从船头找到船尾，焦急的大喊。 ...... 海胆喜欢生长在岩礁、石缝、藻类繁盛的硬质海底。 罗萨莉亚下潜的区域有一片很显眼的岩礁带，但她没有过去，以她的水性，被困住很难脱身。 她只以此岩礁带为参照物，贴着外延平行的去捡些散落的海胆和贝壳。 今天运气不错，在一片开阔地遇到了海胆密集区，捡完这一片差不多可以和一天的收获持平。 罗萨莉亚打捞时格外小心，除了要时刻留意别误入岩礁带，还因为能见度更低了。 可缺乏经验的她只留意到了能见度的问题，却没有留意到水流的变化。 雨前气压骤降，海水上下层水体开始扰动，原本平稳的水层被打乱，近岸尤其容易生成往外扯的离岸流。 她在水下的时间变长——是因为要对抗暗流。 暗流不明显，罗萨莉亚误认为是自己体力消耗过大的原因。 可谁也没有料到，在她上浮登船休息的那十几分钟里，海面无风无浪，海下的局势却悄然“失控”。 这一潜，她的注意力集中在快速采捕海胆上，直到察觉明明没有动，身体却在不受控的缓慢侧移......马上停下准备上浮。 可分辨完方位，发现正在极速靠近那片密集岩礁带，她顿时慌了神。 情绪有了起伏，气息会马上紊乱，远还没有到她的极限憋气时间便开始有了窒息感。 为了对抗水流和避开岩礁带，她更加用力的踢蹼对抗水流，体力也随之加倍消耗。 当她彻底反应过来，无法用正常的方式上浮时......胸腔里的空气已快要消耗殆尽。 体力透支和离岸洋流，随便拎出来一个都可以让人丢掉小命，今天她一次遇上了俩。 慌乱中摸割绳刀切配重袋时，罗萨莉亚悲观的想着——今天恐怕回不去了。 她真的不怕死。 马尔扎梅米每年都要死几个渔民，她对此已经麻木。 但她不想死在今天...... 因为那个孩子说——一定要注意安全，我们马上就要回去了。 为什么是今天？ 为什么不听他的话休息一天呢？ 为什么...... 在无数个为什么中，那把在丈夫死后从未离身的割绳刀从她手中脱落，坠入海底。 可她的身体却飘了起来。 有什么东西倔强的将她的脑袋仰起，并从背后推着她上浮。 她看到了光...... 越来越耀眼的光。 ...... “水下昏迷大多是由于憋气过度导致的上浮黑视，整个人身体松弛并失去意识，通常不会挣扎，但口鼻进水极易溺水，需要将其口鼻保持在高位。” “上船后把人平躺放平，头偏向一侧，防止呕吐物、海水呛入气管。” 里奥一边机械性的默诵以前学习到的急救知识，一边将罗萨莉亚的头摆到一侧，摸向她的脉搏。 当他发现强光手电的光晕消失后马上意识到出了问题。 之前已经推测出了水下深度不会超过8米，即使罗萨莉亚又往下潜了2、3米，强光手电的光点依然不会消失才对。 “小绿豆”突然没了，说明能见度在短时间内骤降，里奥终于意识到——在那短短的十几分钟里，海下一定“变了天”。 虽然暗流没有凶险到影响【驾驭之始】发挥，也侥幸的把罗萨莉亚救了上来，但这件事给里奥敲了一个无比响亮的警钟—— 只有理论知识是远远不够的，那不成了安吉二世？ 他太缺乏经验了！ 如果是有经验的渔民，发现入水时间异常和听到水下能见度变低这两个信息，就能马上分析出水下的凶险。 里奥是等真的发生了危险，才意识到水下有问题。 最近这半个月过得太“顺”了。 从想要出海，到找到独自出海的途径只用了短短一周多的时间。 潜水是他接触过的领域又幸运的获得了【驾驭之始】，让里奥自信的认为“海贼王”之旅就要开始。 实际上他还有很多欠缺...... 就像索尔贝托叔叔说过的——没有人教、没有人带、没有人传授经验，下海会无比的凶险。 从本地人身上学习出海经验基本不可能，他们不带外地人“玩”，这一课大概率要等索尔贝托回来给他补上。 所以在索尔贝托回马尔扎梅米之前，要时刻保持对大海的敬畏之心——万事安全第一，切勿盲目自信。 ..... 里奥正在检查罗萨莉亚的脉搏，手下的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身体缩成了一团。 不等里奥做出下一步措施，罗萨莉亚扶着船弦坐起来，人还没完全清醒便急于发问： “你为什么要下去？万一救不成人，把自己搭进去了怎么办？你这个人为什么总是要主动招惹“麻烦”呢？这都是第几次了？” 里奥无辜的说： “发现了异常，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你救了我一命，我又要还你的人情，但救命这么重的情，你让我怎么还？”罗萨莉亚浑身颤抖着问。 见她声音洪亮，里奥知道人没多大事，不需要急救了。 他拿起船桨，默默把船划向马尔扎梅米： “你先休息一下，刚溺了水，太激动会二次窒息。” ...... 两个人一前一后，各怀心事，谁都不说话。 四周又一次安静下来。 寂静中的马尔扎梅米就在眼前，越来越近。 估摸着身后的人差不多冷静下来了，里奥才开始安慰她： “你不用想着如何还我人情，其实我一直在打听出海的细节，这次跟着你出来基本把情况摸透了，所以.....我们又扯平了。” “回去好好休息，等大雨过去再出来，如果有可能，还是找点别的事情干吧，这个工作对于你来说太危险，你看看哪有人大晚上一个人出海的？尤其你还是女人，我不是说女人不行，就是没必要冒这么大的——” 罗萨莉亚打断了里奥的絮絮叨叨： “外地人出海比女人出海更困难。” 是啊可愁死我了......里奥嘀嘀咕咕的回： “正在想办法呢。” 一阵沉默过后，罗萨莉亚问： “有什么我可以帮助你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