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卧底,你把老米榨干了?

第199章 莫斯科不相信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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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斯科。 暮色沉得早,下午四点刚过,卢比扬卡大楼的花岗岩外墙就浸成了铅灰色。 第二总局局长办公室里,厚重的绒布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三盏黄铜吊灯拧到最亮,暖黄的光却照不散满室寒气。 长桌边角磨出了温润的包浆,正中歪倒着半瓶红牌伏特加,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顺着木纹淌出一道蜿蜒的湿痕。 水晶烟灰缸里堆满了掐灭的烟蒂,多数是粗壮的彼得罗夫牌,烟嘴处留着深浅不一的牙印,有的还冒着最后一点火星, 青烟打着旋往上飘,混着酒精的烈气,旧纸张的霉味,还有皮革制服的闷味,在密闭的房间里慢慢发酵。 比气味更沉的是杀意。 围桌坐着六个人,全是克格勃系统里跺跺脚就能震得莫斯科情报圈抖三抖的人物。 主位上是第二总局局长瓦连京·伊万诺维奇·谢罗夫中将,五十七岁,脸膛是常年待在室内的青白,左眉骨一道浅疤,是四十年代在明斯克反间谍时留的纪念。 他指间夹着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也没弹,目光死死钉在面前那张纸面上,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永久冻土。 左手边坐的是专程列席的克格勃副主席鲍里斯·彼得罗维奇·列昂诺夫上将,年纪更长些,头发花白,面前的伏特加满着,一口没动,枯瘦的手指一下下敲着桌面,节奏慢得让人心里发紧。 再往下是第一总局驻美情报线主管安德烈·瓦西里耶维奇·科尔扎科夫上校,四十出头,脸涨得通红,额角青筋突突跳着,面前那份名单的纸边已经被他攥得发皱。 剩下三个是第二总局下属反间谍核心处室的负责人,个个面色凝重,屋里烟抽得凶,也没人敢开半扇窗。 普拉托夫中校坐在最末位。 他三十六岁,肩章上的星徽擦得锃亮,制服风纪扣扣到了领口,一丝不苟。 他资历不如旁人深,却是谢罗夫特意叫来的.....常年跑西德、奥地利一线做经济反间谍,还兼着苏共高层出行的随行安保,对境外渗透的路数最熟,心思也细得像针尖。 他面前的名单摊得平整,只有指尖按过的地方留了点浅印,他没怎么抽烟,伏特加也只是轻抿一口,目光在二十七个名字上一遍遍扫过,眉头越皱越紧。 这场会已经开了整整三个小时。 核心议题只有一个.....两周前,从驻华盛顿大使馆送回的一份匿名文件。 …… “最后一个,确认了?” 谢罗夫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烟灰顺着他的话音掉下来,落在名单上“谢尔盖·尼古拉耶维奇·伊万诺夫”的名字上。 那行字后面用红笔标着:苏军总参作战部,少校,潜伏十二年。 负责内部监控的维塔利·斯捷潘诺夫处长点了点头,嗓子干得发涩: “确认了,局长。” “砰。” 科尔扎科夫一拳砸在桌面上,力道大得让伏特加酒瓶晃了晃。 “十二年!”他咬着牙,“总参作战部的少校,埋了十二年!我们他妈的像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没人接话。 没人能想到,那份当初被所有人当成笑话的文件,竟然全是真的。 两周前的傍晚,出外勤的驻华盛顿大使馆的一个外交官,在副驾座位上发现了一个牛信封,没有封口,没有署名,就那样明晃晃地放在那里,像谁随手落下的普通文件。 倒出来的是薄薄三张纸,上面列着二十七个名字,后面标着所属单位、军衔、入职时间,甚至还有大致的泄密渠道。 消息传回卢比扬卡,第一总局的人当场就笑了。 荒唐。 太荒唐了。 AIC在苏潜伏人员的完整名单? 被人随随便便放在使馆专车的副驾上? 简直是苏联笑话! 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离间计.....AIC故意扔份假名单出来,挑得克格勃内部互相猜忌。 这种把戏冷战以来演过几十次了,老掉牙的套路。 谢罗夫当时也是这么想的。 他在第二总局干了三十年,见过的离间计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当场就批示“存疑,小范围核查,不要声张,避免自乱阵脚”。 可谁也没料到,这一查,就查出了惊天的窟窿。 先是外围的三个线人,在外贸部、记者协会那种边缘位置的,略微一查就见了鬼。 接着是外交部的两个秘书,监控了一周,抓到了传递文件的实锤。 越往里查,越心惊。 克格勃第一总局内部有两个,负责南美情报线的,竟然也是钉子;苏军总参三个,军工委员会两个,连负责洲际导弹项目的副主任助理都在名单上。 一个个名字,一个个岗位,全是要害部门。 最深的那个,就是总参的伊万诺夫,一九七六年被策反,整整埋了十二年。 十二年里,他送走了多少作战计划、多少兵力部署、多少武器参数,没人算得清,也不敢算。 “二十七个。” 列昂诺夫副主席老了,话说的很慢,很轻,却压得满室人都抬不起头, “二十七个,从我们克格勃自己的队伍里,到总参、外交部、军工委员会,全钻透了。瓦连京,我们的肠子都烂透了。” 谢罗夫的脸更白了几分,他把烟蒂狠狠按进烟灰缸,火星溅出来,落在名单纸角,烧出一个焦黑的小洞。 震怒。 滔天的震怒。 作为反间谍总局的局长,境内被渗透成了筛子,这是打在他脸上最响亮的耳光! 可震怒底下,是压不住的后怕。 若不是这份名单莫名其妙地送到了华盛顿使馆,这些钉子还会埋多久? 五年? 十年? 会不会一直埋到他们爬到更高的位置,把苏联的底裤都扒干净了? 他不敢想。 普拉托夫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冰凉的玻璃触感让他保持着清醒。 他比在场所有人都更清楚境外渗透的路数,可他怎么也想不通,什么样的人能拿到这样一份完整的名单。 “科尔扎科夫同志,”他一说话,把满室的目光都聚了过来,“驻美站那边,最近有没有AIC高层异动的消息?比如人事变动、内部审查、重大失误之类的?” 科尔扎科夫红着眼睛看他,摇了摇头:“没有,一切正常。就一个苏联处的奥尔德里奇·艾姆斯调任欧洲,却因为身体原因又被招了回去。” “会不会是AIC内部有人反水?”斯捷潘诺夫的声音里带着点迟疑,“比如哪个高层对现状不满,想拿这份名单当投名状,投奔我们?” “不可能。”科尔扎科夫立刻否决,“这份名单有多重要? 是AIC在苏情报网的半条命,不...大半条命! 能接触到完整名单的,不超过五个人.....局长、分管苏联事务的副局长、苏联处处长,也许再加几个核心档案管理员。 这帮人反苏反了一辈子,怎么可能反水? 就算真反水,为什么不直接联系我们的人? 为什么要扔在车库里,连个联系方式都不留? 钱都不要了?” 这话戳中了最诡异的地方。 对方送了份真名单,却什么都没要。 没有要钱,没有要身份,没有要政治庇护,连个诉求都没提。 就像随手扔了份垃圾一样,把价值连城的情报放在了车里。 天底下没有这样的好事。 “会不会是摩萨德?”另一个处长试探着说,“以色列人在华盛顿手眼通天,说不定偷到了这份名单,故意送给我们,想换我们在中东问题上的松口?” 列昂诺夫冷笑了一声,语气里尽是不屑:“摩萨德有这个本事?他们偷点技术资料、搞搞暗杀还行,AIC核心机密的完整名单,他们摸不到。就算摸到了,也不会白白送给我们。犹大人做买卖,从来不吃亏。” 屋里又静了。 一瓶伏特加见了底,谢罗夫又开了一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仰头灌了下去。 烈酒烧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头的寒意。 他干了一辈子反间谍,抓过的间谍、双面特工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完全摸不到对方的路数。 这个人是谁? 他怎么拿到的名单? 他为什么要送给苏联? 他到底想要什么? 一个个问号像石头一样压在每个人心上,越沉越重。 普拉托夫垂下眼,看着名单上那二十七个名字,心里也在飞速盘算。 他常年跟西方情报机构打交道,西德的联邦情报局、英国的军情六处、米国的AIC,路数他都熟。 可这件事,没有任何一家的风格。 AIC不会自断臂膀,摩萨德不会做亏本买卖,军情六处没这么大的手笔。 难道是……AIC内部的权力斗争? 有人想借克格勃的手,除掉对手安插的钉子? 可也没必要把二十七个全送过来,动几个关键位置的就够了。 还是说,对方有更大的图谋? 他想不明白。 但他有直觉.....这个人,太可怕了。 能在AIC的核心圈子里拿到完整名单,能神不知鬼不觉摸进华盛顿使馆人员的车里,能做完这一切还不留任何痕迹.... “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想干什么。” 谢罗夫重重地把酒杯顿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抬眼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左眉骨的疤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眼神里是克格勃老牌特工刻在骨子里的狠厉。 “两件事。” 他竖起一根手指,声音像淬了冰: “今夜9点,全线收网。 名单上的二十七个人,全部秘密抓捕,一个都不能漏。 不管是在任的、休假的、出差的,就算是在医院躺着的,也给我带回来。 宁可错抓一千,不可放走一个。 抓回来之后,分开审讯,挖清楚他们送出去了多少东西,上线是谁,联络方式是什么。 审不动就用手段... 我在强调一次,要快,要不惜一切代价!” 在场的人都坐直了身子,神色肃然。 谁都知道用手段意味着什么。 卢比扬卡的地下室从来不是讲道理的地方。 谢罗夫竖起第二根手指,语气更沉了几分: “成立专项小组,专门查这份名单的来源。 挖地三尺,也要把藏在暗处的那个人给我找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普拉托夫身上:“普拉托夫中校,你也进专项组。 你熟悉西方情报圈的路数,又有境外行动经验,这件事你牵头查境外线,斯捷潘诺夫配合你查境内线。 不管对方藏在华盛顿还是柏林,还是藏在我们自己的队伍里,都要挖出来。” 普拉托夫立刻起身,立正颔首,“是,局长!保证完成任务!” “记住。”谢罗夫的声音慢了下来,“如果他想要钱,那就给他钱。 克格勃史上最高的价码,他开多少,我们给多少。 美元、黄金、别墅、身份,只要他开口,都可以谈!” 列昂诺夫副主席在旁边补充了一句,“这一项,也是不惜一切代价...但要注意方式方法.....” 话音落下的瞬间,窗外忽然传来一阵风声,卷着雪粒打在玻璃上,沙沙的响。 谢罗夫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撩开一点窗帘缝。 外面已经飘起了雪,鹅毛大的雪片纷纷扬扬,很快就盖住了卢比扬卡广场的石板路,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冷。 莫斯科的冬天,终于还是来了。 …… 会议结束。 屋里的人陆续起身,各自领了任务,脚步匆匆地往外走。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杀气,今夜的莫斯科,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普拉托夫走在最后。 他拿起桌上那份名单,折好放进公文包里,指尖碰到纸角烧出的那个小洞,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窗外,雪越下越大,把所有的痕迹都盖住了。 那个藏在暗处的人,此刻在哪里呢? 是在华盛顿的某个公寓里,还是在莫斯科的茫茫雪夜里? 他送这份名单,到底是为了什么? 普拉托夫攥紧了公文包的把手,他有种预感,这件事,绝不会就这样结束。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厚重的木门在身后缓缓合上,把满室的烟草气、酒气与杀意,都封在了里面。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楼道里,向着卢比扬卡更深的黑暗处.....延伸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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