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冬妹昨晚没睡好，被母亲一巴掌拍醒，迷迷糊糊睁开眼，脸上火辣辣的疼。 “娘……” 她捂着脸看着母亲。 王秀珍又吼了一遍，抬手又要打人。 “娘，你别打我！我这就起来挑水做饭。” 说着连忙往起爬，“娘，大姐不在吗？昨晚睡觉的时候大姐还在的。” 常年的经历告诉她，若是她敢磨叽一下，肯定会再次挨打。 她若是敢反抗，母亲还会喊来父亲，一起打她。 面对母亲，陈冬妹不敢说昨晚的事情。 怎么说？ 说黄勇半夜来跟大姐在下面做那种事情？ 她说不出口。 王秀珍这时候看到了陈玉梅放在床上的纸条，一把抓起来，手一抖递到陈冬妹面前。 斜着眼睛催她，“看看你大姐写了什么？读给我听！” 陈冬妹缩了下脖子，接过来，不敢犹豫。 努力往前伸着身子，借着外面照进来的光。 “娘，我跟黄勇去羊市打工，他说在南方一个月可以赚一百多，我爱他，想跟他在一起努力赚钱，以后孝敬爹娘，等我赚了钱，我给娘寄钱，和江家的亲事，帮我退掉！” 读到最后，陈冬妹的声音弱了下去。 王秀珍眼睛猛的瞪大，脸上慌乱起来。 对着陈冬妹又是一声吼。 “再读一遍！” 她不敢相信，以为是自己耳朵听错了。 “声音大点！吃白饭的东西！” 陈冬妹吓的一哆嗦，又赶紧重新读一遍。 这次她声音拔高了一些。 王秀珍盯着她，眼里冒着凶光，一把将纸条夺过来。 “你可真是个没用的！你大姐那么大人，什么时候不见了你都不知道？跟猪一样，真是白养了你，要是你大姐出了事，都是你害的！” 她扬手又要打人，又看了眼手里的纸条，心里着急的不行。 眼看着还有三天就要出门，之前说好了，今天未来女婿要给她女儿送衣服，顺带去镇上领结婚证。 估摸着再有两个小时就该到了。 现在大女儿跟人跑了，这可咋整？ 那后生不好惹的名声在他们村是出了名的。 要是这个节骨眼上告诉他要退亲，那人凶起来能把她家屋顶给掀了。 想到这里，王秀珍腿肚子微微转筋，差点没站住。 怒其不争的看了眼捂着脸的窝囊废二女儿，转身往外面扑去。 “他爹！快！不得了了！” 王秀珍跑去喊男人，上房东屋里顿时一阵兵荒马乱。 两人的争吵声传出来，陈冬妹手脚麻利的把衣服穿上，把旧的发硬的被子叠好，又去收拾大姐的床铺。 大姐的被子是新做的，用的新棉花，又厚又暖和。 刚要叠被子，突然想起昨夜的事情，陈冬妹胃里一阵翻腾，硬忍着恶心将被子拽平整，没有揭开。 梳好头洗把脸，赶紧抓过扁担，挑着两只空桶朝村东头去。 水井在村东头的老槐树下。 平常这个地方人比较多，这个点基本上没什么人，大家急匆匆跳完水回家干活。 陈冬妹到的时候，正好碰见牛婶子也来挑水。 看见她，陈冬妹脚步顿了下，不为别的，主要是这个牛婶子最喜欢说闲话，谁家男人夜里不行，谁家女人偷汉子，谁家鸡不下蛋，她都能知道的一清二楚。 看见陈冬妹，牛婶子眼珠子一转，一脸同情的凑了过来。 陈冬妹想躲都躲不开，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冬妹啊，又来挑水啊？” 陈冬妹点头，叫了人，“牛婶子也来挑水啊？” “冬妹啊！”牛婶子左右看看，见没有人，这才小声说：“你娘昨天说给你找好了婆家，就是王家庄的王小二，你知道吧？” 王小二是王家庄村长的小儿子，小时候发烧打了一针后，右腿就瘸了，周围的人都知道。 她茫然的看着牛婶子，张口结舌，不知道怎么问。 牛婶子上下打量她，一脸惋惜道：“冬妹啊，你长的跟一朵花一样，嫁给王小二实在太可惜了，还不如嫁给我家我娘家侄儿，我给你说……” 陈冬妹心里乱麻一样，连忙摇摇头，“牛婶子，我娘还等我回去做饭，你先忙，我先去挑水！” 牛婶子话说到一半被打断，有些不高兴，又想到王秀珍那个泼妇样，叹了口气作罢。 陈冬妹一颗心忐忑不已，想到大姐的事情，又想到王小二，心里苦涩不已。 那个王小二，不仅长得一脸麻子，脾气也坏，娘不会真的要把她嫁给他吧？ 摇轱辘放水桶，倒满两桶水，陈冬妹挑起来，飞快回家。 堂屋里的争吵声已经停了，不知道爹娘是怎么商量的，里面竟然传出来娘的笑声。 陈冬妹烧火做饭，烧水的功夫，喂鸡，剁草喂猪。 她一边忙活着，一边留心着屋里的动静。 很快，陈广田沉着脸走出院子，出门时对她说了句话：“我去喊你大姑来，一会跟你娘烙个饼，再炒个土豆丝。” 陈冬妹嗯了声，心里隐隐欢喜起来，一会就能见到大姑！ 刚准备去拿土豆，王秀珍从堂屋出来，抱着一盆脏衣服，哐当一声扔在她脚旁边。 “去！把这些衣服洗了！洗完再回来做饭！” 王秀珍冷声道。 陈冬妹抬头看了她一眼，想到牛婶子刚才说的话，好想问问娘是不是真的。 但是看到娘斜着眼睛看自己，又怕挨打，硬生生忍了下去。 抱着盆子拿了棒槌就走。 屋子北边有一条小河，从子中间穿过，她抱着盆子一路走一路想，走路分了神。 直到对面自行车铃铛声响起，她才猛然缓过神来，赶紧往边上躲，却不想脚下一绊，整个人站立不稳就往旁边倒去。 自行车紧急刹车，车上的人一把拉住了她。 “你没事吧？” 陈冬妹站稳后连连摇头，刚要道谢，一转头对上了男人的目光。 顿时一个惊讶，瞪大了眼睛。 “江，江姐夫！” 是大姐的未婚夫，陈冬妹眼神慌乱的从他脸上划过，看到自行车把手上挂着的布袋里。 他这是送衣服来了，是之前大姐指定要的红呢子上衣。 说好了，今天要去领证！ 陈冬妹张口结舌看着他，想到大姐已经跟人私奔了，顿时小脸苍白。 “是你！” 江文浩单腿支地，看着陈冬妹，帅气硬朗的脸上微微惊讶。 至于吓成吓成这样吗？ 之前来过陈家两次，他见过陈玉梅这个妹妹，印象深刻。 第一次来，陈冬妹在挑茅子。 第二次来，陈冬妹在砍柴。 他注意到她的手，完全不像女孩子手那般细腻，跟陈玉梅的手一比，天上地下的差别。 他微微皱眉，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淡淡问道：“你爹娘在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