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温以贞浑身一僵。
那点残余的睡意,顷刻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没有动,只是静静望着窗外逐渐明晰的天光,声音冷了下来:
“别给我些……我不要的东西。”
身后,傅霁川的呼吸滞了一瞬。
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缓缓松开。
温以贞能感觉到身后的人——醒了,彻底醒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拉起锦被裹住自己,准备起身。
可还未动作,身侧床褥一沉,一股力道猝然袭来,天旋地转间,她已被重新按回榻上。
傅霁川撑在她上方,晨光从他身后照来,将他深邃的轮廓镀上一层朦胧的金边。他垂眸看着她,目光沉沉,里面翻涌着她看不分明的情绪。
“好,那换一种说法。”
“你收了我,好不好?”
温以贞倏然睁大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等她反应,傅霁川的吻已经落在她颈侧。
不是昨夜的肆虐,而是轻柔的,试探的,带着某种近乎笨拙的讨好。
他的吻沿着她纤细的脖颈往下游移,轻吮,啃噬,留下细密的痕迹。
新长出来的胡茬剐蹭在心口,带来一阵难耐的痒意,又痒又麻。
温以贞忍不住轻抽一口气,身体在他唇齿的逗弄下不受控制地战栗起来。
那些被理智强行压制的记忆与感觉,轻易被唤醒。
“别……”她声音发颤,试图推拒,“我真得走了……”
可傅霁川置若罔闻。
他的吻还在向下,一寸一寸地逡巡。
掌心熨帖着她腰侧的肌肤,那里细腻得像是上好的绸缎,让他忍不住收紧手指,感受那温热的、柔软的、真实的触感。
他需要这个。
此刻的他,只想用最原始的方式确认——
确认她仍在他怀中,确认昨夜乃至此刻肌肤相亲的温度并非幻觉,确认方才那句脱口而出的失言,并未真的将她推远。
温以贞在他的唇舌与掌心下渐渐失守。
推拒的力道弱了下去,化作细微的颤抖和压抑的喘息。
那些在瘦马馆里被药物和手段催发出的敏感,此刻成了最残忍的帮凶。
他碰哪里,哪里就软;他吻哪里,哪里就烧。
理智在身体诚实的反应面前节节败退,她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身下的锦褥。
晨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一道一道,落在凌乱的锦被上,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肩头,落在他俯身时紧绷的背脊上。
远处隐约传来侯府清晨苏醒的声响——仆役洒扫庭院的笤帚声,还有不知哪处院落隐约的说话声。
所有这些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雾,模糊而遥远。
唯有近在咫尺的呼吸、心跳、胡茬剐蹭肌肤的触感,无比清晰。
苇草在风中摇曳着,那些被刻意压抑的、羞于承认的感觉,此刻全数涌了上来,将她淹没。
她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可那细微的呜咽还是从齿缝间漏了出来,断断续续,像是求饶,又像是——
傅霁川的吻终于回到她唇边,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覆了上去。
温以贞下意识地偏头想躲。
下一瞬,下巴被捏住了。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将她的脸扳回来,迫使她迎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太近,近到她能从里面看见自己的倒影。凌乱的鬓发,潮红的脸颊,还有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他贴着她的唇,声音喑哑得不像话:
“别躲……是你自己的味道。”
他的气息温热缱绻:
“很香,很甜。”
温以贞的脸倏然烫了起来。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又从耳根蔓延到脖颈。
那热度像是要从皮肤里渗出来,烧得她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他再次覆上来。
将她压进柔软的锦褥里,将那点残存的羞赧和挣扎,都压得烟消云散。
那些未解的误会,那些徒劳的挣扎,都被湮没在这个绵长的、滚烫的吻里。
温以贞的思绪渐渐涣散。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回吻他的。
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她的手臂已经缠上了他的脖颈,她的指尖已经插入了他的发间,她的身体已经主动迎向了他。
晨光渐暖。
窗外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可离去的时间,在这个晨雾氤氲的清晨,被无限推迟。
——
今日福禧堂的晨昏定省,寻常中又透着一丝不寻常。
惯常肃立的位置上,罕见地空出了两处。
一处,是属于四爷傅霁川的。他虽性情冷肃,不喜热闹,但晨昏定省向来自律,极少缺席。
另一处,则是二房那位新来的表小姐温以贞的。她素来恭谨守礼,从未落下一次。
傅霁川,温以贞。
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今日竟不约而同地告了假。
傅霁川的缺席倒还好说,澄园的小厮一早就来回话,说是四爷昨夜偶感风寒,今日便不来请安了。
众人虽觉意外,却也不敢多问。
可温以贞也紧接着派了丫鬟来告假,说辞竟是差不多的“身子不适,恐传病气,不便前来”,这就难免让人心生嘀咕了。
当然,没有人会将这两人联系到一起。
在众人眼中,他们一个是高高在上的长辈,一个是寄人篱下的孤女,平日里连句对话都无,能有什么交集?
除了傅时莹。
她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攥紧衣角,指节微微发白。
怎么会这么巧?
一个病,另一个也病了?
昨夜,傅霁川明明还好好的……难道,他们两个……在一起?
如果在一起,在哪儿?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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