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潮夜渡,表姑娘渣得明明白白

第3章 赶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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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通!” 巨大的落水声击碎了画舫的笙歌! “有人落水了!是南枝姑娘!”惊呼四起。 画舫上顿时乱作一团。 历大人酒醒了大半,冲到窗边时,只余漆黑湖面上一圈圈扩大的涟漪。 “快!快下水救人!” 几个会水的船工扑通跳下,在温以贞落水处附近摸索。 然而湖面广阔,水下昏暗,一时哪里寻得到? 这些年在药汤池底日复一日练习的闭气与潜泳,终于派上了用场。 冰冷的湖水包裹着她,不知是冷,还是逃生的兴奋,她的身体微微发抖,却丝毫不敢懈怠。 她如一条滑溜的鱼,借着浓重的夜色与雾气作掩护,朝着远离画舫的方向奋力游去。 她潜得极深,游得极快。 耳边只有水流划过的嗡鸣,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往前,再往前。远一点,再远一点。 直到胸口快要炸开,再也憋不住气,才抬头探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秋夜的风灌进喉咙,带着湖水的腥气,让她觉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回头望去,那艘灯火辉煌的“镜花阁”,早已成了远处一个模糊的光点。 搜寻的呼喊、晃动的灯火,都成了与她无关的另一个世界。 瘦西湖的夜,温柔地掩盖了一个女子的逃离,也默默开启了一条通往复仇与自由的荆棘之路。 —— 温以贞抵达京城已是两个月后。 冬月最后一日,戌时 雪粒子打在侯府朱漆大门上的声音,细碎而密集,像谁在撒着一把把的盐。 温以贞仰起头,看着门楣上那块御赐的匾额——“定安侯府”。 金漆在飘摇的灯笼光里泛着冷硬的微光,与此刻扑面的寒意如出一辙。 她打了个寒噤,抬手叩响了铜环。 门内沉默片刻,随即“吱呀”一声开了条窄缝,一个门房缩着脖子探出半个脑袋。 “谁啊?” 温以贞放软语气:“劳烦管事大哥通报一声,我寻贵府二房的沈夫人。我是她外甥女,姓温,从扬州来。” 门房眯着眼打量她。 女子裹着一件半旧的青灰色斗篷,风帽下露出一张难掩殊色的脸。 他撇撇嘴:“不巧,沈夫人今儿一早就去城外观音庙进香了,要在那边过夜,明儿才回来。” 温以贞心头一沉。 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一出。 “那……能否让我进去等?”她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更恳切些,“我确是沈夫人的亲戚,远道而来……” “亲戚?”门房嗤笑一声,“主子不在,我一个下人哪敢做主放人进来?” “砰——” 门毫不留情地关上了。 雪下得更密了,落在她的发间、肩头,寒意顺着衣料钻进骨髓。 温以贞望着紧闭的朱门,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脚步虚浮地后退两步,正欲转身去寻个避风的角落熬过这一夜,身后的大门却突然被人从内拉开。 她心头一喜,以为是门房改了主意,可她迎上去,却发现门房正躬着身,恭敬地垂手肃立在一旁。 “吁——” 温以贞循声回头。 一辆黑漆平顶马车,在两盏气死风灯的引路下,停在了门外。 车门打开,先跃下一个身着深色劲装、腰佩短刀的侍卫。 他放下脚凳,又从车辕处取下一把油纸伞,“唰”地撑开。 随后,一只穿着云纹官靴的脚稳稳踏下。 那是个年轻的男子,身披玄色暗云纹大氅,内里露出深绯色的官袍一角。 身姿挺拔如松竹积玉,眉眼在门檐灯笼的光晕下显得有些模糊,但那份迫人的清冷与傲气,却仿佛比这冬夜的寒风更先一步穿透而来。 他目光随意扫过门前景象,如同掠过无关的草木尘埃,未做丝毫停留。 温以贞却是心头一跳。 这般年纪便有如此气度,定是侯府举足轻重的人物。 她攥紧了拳头,眼底燃起急切的光亮,直直地望着男子,盼着他能抬眼注意到自己这个在风雪中伫立的孤女,或许能生出几分恻隐之心,让她暂且入府避雪。 然而,没有。 他步履从容地走过她身旁,衣摆带起的寒风卷着雪沫,落在她的脸颊上,冰冷刺骨。 温以贞望着他挺拔的背影,仍不死心地站在原地,望着他走进侯府。 直到男子的身影快要消失在影壁后,清淡的嗓音隐约传来,问的是门房: “门口何人?” “回四爷,是来寻二房的,说是远房亲戚。” “赶出去。” 没有任何质疑和停顿,声音清冷而低沉,甚至听不出情绪。 话音落,侯府的大门再次轰然关上,将她独自留在风雪交加的夜里。 温以贞僵在原地,胸口堵着憋屈与不甘,鼻尖一酸,却倔强地将眼泪逼了回去。 她偏不走。 温以贞咬了咬牙,索性走到门廊下的避风处,拢紧斗篷,慢慢蹲了下去。 雪越下越密。 —— 四爷傅霁川穿过垂花门,沿着中轴线往深处走。 路旁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漫不经心地问身后半步始终稳稳撑伞的侍卫墨七: “这月第几个了?” 墨七心领神会,低声回道:“回四爷,连她在内,第五个找上二房的了。” 傅霁川唇角勾起一抹讥诮。 他那好二哥傅霖川,风流成性,手面又“阔绰”,惹下的风流债隔三差五便能寻到侯府门上来,花样百出。 方才门外那女子,虽只淡淡扫了一眼,却也看出是一副秾丽勾人的好相貌,确是他二哥一贯偏好的口味。 “看着些,别让什么不干不净的人扰了府里清净。”他淡声吩咐。 “是。”墨七应下。 穿过两道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侯府西北处的独立院落,题着“澄园”二字。园子极大,却没什么花草,只有几株老松和一片竹林,在雪夜里静默伫立。 正房五间,灯火通明。 两个青衣小厮早已提着灯笼候在阶前,见了他齐齐躬身行礼:“四爷。” 傅霁川解了大氅随手一抛,小厮稳稳接住。 他走进茶室,地龙烧得正旺,瞬间驱散了满身寒意。 小几上温着酒,他自斟一杯,倚在窗边的软榻上。 窗外是那丛竹林,雪压竹枝,簌簌作响。 墨七侍立一旁,低声回禀:“刑部那边,邹侍郎今日又递了帖子,想约您明晚吃酒。” “推了。”傅霁川抿了口酒。 简单的两个字,墨七也毫不意外,恭敬应下:“是。还有,宫里传来消息,陛下这两日咳得厉害,太医院轮值的人都加了双岗。” 傅霁川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眼神冷了下去。 半晌,他勾了勾唇角:“知道了。” 墨七看他神色,不敢再多言,悄声退了出去。 茶室里只剩下傅霁川一人。他靠在引枕上,望着窗外纷扬的雪,眼神空茫。酒意渐渐上涌,他闭上眼,脑海里却莫名浮现出门外那人的身影。 他皱了皱眉,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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