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尸体，有一些可都是你们道院的前辈啊！否则这苍天之下这么大，他上哪里找这么多尸体去？” 韦听竹被苏晨揭穿了底牌，几乎要气的七窍生烟，恨不得这个时候冲上去马上把苏晨给生吞活剥了！ 他强行按压下杀意，手指往前一指。 “砰！” 尸傀动了。 它们的身形不快，但每一步都很沉，踩在虚空中发出咚咚的声响。 它们冲向那尊正在肆虐的功曹，动作整齐划一，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像一群扑向猎物的狼。 那尊功曹转过身来，脸上没有任何神情，却眨眼间就被十几具尸体湮没。 只是那功曹的嘴角，忽然间扬起了一个淡淡的弧度，像是在嘲笑，带来更深刻的诡异感。 “砰！” 那具尸傀的身体从中间折了过去，当场就碎成了一堆黑色的渣滓，像一堆烧过的炭灰。 一拳，甚至连一拳都没有扛过去。 功曹的左拳同时轰出，砸在第二具尸傀的头颅上。 那尸傀的头颅像西瓜一样炸开，碎片飞出去数丈远，其中一片擦过韦听竹的脸颊，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尸傀的身体还往前冲了两步，然后栽倒在地上，彻底不动了。 第三具尸傀从侧面扑了上去，功曹的身躯顿了一下，两个同样都是尸体，但是在空中交手的瞬间，高下立判。 尸傀的脊骨折断，身体像一滩烂泥一样滑了下去。 三具尸傀。三个呼吸。全没了。 韦听竹的脸色铁青。 这些尸傀，虽然在这里可以说不堪一击，但事实上几乎每个生前都是王侯境巅峰以上的存在，全部都是道院的先辈啊！ 他偷了不知道多少尸体，做了不知凡几的大逆不道的事情，才有了如今这十几具。 一眨眼就跟废物一样报废了三具，怎么可能不心疼。 那女子的虚影从虚空中走了出来。 她的脚步像踩在水面上，每一步脚下都荡起一圈涟漪。 涟漪不大，向四面八方扩散，在这虚空中绽放如莲花，倒是在这一片血腥之中有了少见的一处宁静。 她的衣袂在虚空中飘动，长发如瀑，垂到腰际，发梢在虚空中轻轻摆动。 “可惜，我也不能看着你们就这么死了。” “几万年了，这封印已经破了，但如果连这些天之骄子都陨落在这里，我岂不是成了全天下的罪人了。” 她自言自语了一阵，一只手抬起，五指张开，掌心中浮现出一片符文。 符文杳杳冥冥，像是来自亘古遥远的岁月，每一个符文都像一片竹叶，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在她掌心铺开。 符文在旋转，顺时针旋转，每一圈旋转都会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有蕡其实，其叶蓁蓁。” 一边淡淡的诗句从她的口中吟唱了起来，极为优美，又好像藏着岁月遥远的音律之色。 那种音律，比苏晨和卿斗法之时，所认出的上古音律，还要更加遥远的多太多。 韦听竹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的嘴巴张开了，合不上了，下巴差点掉下来。 因为他听出了那符文诗经的来源。 “这是完整的书经三篇——风、雅、颂！” “道院，道院哪怕是书院之中，如今都已经只剩下了残缺的篇幅，几乎已经彻底失传！” “这里，这怎么会出现在你手里！” 他的声音在颤抖，像一根被风吹动的琴弦，像一片在风中颤抖的树叶。 “你果然是道院之人！没想到，道院的创始人居然有女子！” 他的声音颤抖，一下子有些在风中凌乱了。 道院虽然也有女子，但是总体来说受制于礼节，女性弟子的比例一直不高，女性长老甚至院主，更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那女子的光晕波动了一下，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是什么表情都没有。 “好像你们人类这么叫吧。道院不是我一个人开创的，但确实有一份力。” 苏晨的眉头拧在一起，目光落在那女子脸上那层光晕上，沉思了许久以后，这才再次开口问道：“前辈到底是什么身份？” 那女子转过头，脸上的光晕开始消散，像晨雾被太阳晒散，一层一层地褪去。 光晕后面露出一张脸。 是一张倾国倾城的脸。 她的头发披散在肩上，每一根都像黑色的丝线，在虚空中轻轻飘动。 最为人注目的是，那女子的耳朵尖尖的，从发丝间露出来，像精灵的耳朵， 哪怕早已年长了不知道多少岁月，但仍然如同少女一般，俏皮且青春洋溢。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那女子的口中，开始吟了两句诗歌，随后沉吟了一下，道：“太久啦，我也忘记自己是叫什么了。不过你们人类给我取了一个名字，好像叫……洛瑜？” 苏晨看着她的那耳朵，愕然道：“前辈，真的不是人类？” 洛瑜看着苏晨，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 “我本来就是妖族啊。” 苏晨的嘴巴微微张开，开阳剑又往下垂了一寸，剑尖几乎碰到了地面。 差点就没拿稳，吃惊地掉在了地上。 “我当初想要引动轮回之力去镇压一处魔战裂缝，和你们人类强者联手。” 她看着那些功曹，扫过那尊转轮，目光最后落在封印深处那片无尽的黑暗中，像在说一个很久以前念一首被遗忘的歌谣，娓娓道来。 “没想到轮回之力失控了，只能想办法镇压在这个地方，你们人类在外面守着，我们妖族在里面守着。” “费了这么大劲，为的就是维护封印不灭，但这么多年了，所有人都死了，就只剩下我一个人。太孤独了。” 她收回目光，看着苏晨，缓缓道：“这封印没了也好，你们有你们自己的机缘和使命，也许封印破了，这也是天意吧。” 妖蛮的刀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眼睛瞪得浑圆，瞳孔中倒映着那女子的身影，下巴差点掉下来，大脑一时间宕机了。 就连被功曹一拳轰飞了出去，都几乎忘了疼痛。 他一直以为，是人类将妖族封印在浮屿的，所以这场战争是他为妖族争取自由的正义之战。 他死去的那些族人，妖洛，妖钦，还有几千个精锐妖族，全部都是在为了自由而战。 真相居然是，妖族是自己守在这里的，妖族和人类联手，一起守着这封印。 那他的战争，他的复仇，他死去的那些族人——算什么？ 一时间，就连复仇的信念几乎都要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