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朔宁

第136章 你在害我
背景颜色

默认

淡灰

深绿

橙黄

夜间

字体大小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书架 下一页
(上) 暮色四合,天色一寸一寸暗下来,廊下的灯一盏一盏亮了。 小鹿子又喜又急地冲进昭阳殿,脚下被门槛一绊,整个人往前栽去,扑通摔了个结实。 “朔宁姐姐……” 江朔宁提着裙摆快步走出寝殿,下了台阶,上前弯腰去扶他,眉头紧蹙:“事情可有进展了?” 小鹿子被她拽着胳膊爬起来,顾不上拍膝盖上的灰,喘着气道: “朔宁姐姐,大喜!大喜!皇上下旨,放了宝忠公公了!” 江朔宁的手骤然攥紧了他的衣袖,指节泛白。 小鹿子又急急地往下说: “小安子,碧缇二人皆已下旨杖毙。冯禧把小安子推出来顶下偷玉的罪名,称他嫉妒宝忠,偷玉佩蓄意嫁祸。 周末和钱伍也为宝忠公公作了证,说枚选侍出事当夜,宝忠公公始终与他们相伴,皇上这才松了口。 还有,碧缇藏夜香车出逃时被皇后的人截住了,当着皇上与皇后的面一口咬定,说谋害枚选侍的是蓉妃身边的逢春。 逢春受审,反倒供出柳嫔之死也是蓉妃手笔。皇上龙颜大怒,当即赐死逢春。现在蓉妃小产昏迷不醒,皇上传旨,待她身子好转再一并清算罪责。” 他喘了一大口气,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宝忠公公没事了!只是没想到这件事会引到蓉妃身上。” 江朔宁站在原地,攥着他衣袖的手慢慢松开了。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笑,只是站在暮色里,像是那几句话太重了,她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接住。 “宝忠放出来了?” 小鹿子使劲点头: “放出来了!奴才亲自去接的公公出的慎刑司!秦太医正在给他治伤,公公这回伤得太重了,两只手都……”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用力咽了咽,才挤出两个字:“……烂了。” 江朔宁闻言,脸色白了白。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出口。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小鹿子,你刚说皇后也在?” 小鹿子点头:“是,皇后娘娘也在。碧缇欲要藏在夜香车里逃走时,还是皇后娘娘派人找到的。” 江朔宁听后,缓缓垂下眼眸,陷入了思忖。 这局太干净了。 冯禧把小安子推出去顶了偷玉佩的罪,干净利落地把自己摘了出来。 皇后顺势接了碧缇这条线,让逢春替了杀人的罪名。 逢春又咬出了柳嫔,蓉妃涉政涉杀,再无翻身的余地。 冯禧不仅摘了自己,还给皇后送了一份大人情。 看似是冯禧和崇嫔联手对付宝忠,可这一场棋走下来,真正赢的人是皇后。 蓉妃这些年协理后宫,嚣张跋扈,从不把后宫嫔妃放在眼里,连皇后的宫里都少去。 皇后嘴上不说,心里早就埋了这根刺,如今冯禧送的人情她岂会不要。 枚选侍的案子结了,冯禧全身而退,崇嫔借刀杀人。 所有人都在这一局里拿到了自己想要的。 只有宝忠,白受了这一场刑。 她的目光忽然凝住。 逢春? 逢春不是被关在藏书阁吗?怎么会出现在养心殿?谁会在这个时候把他放出来?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越过小鹿子的肩头,落在廊下那个身影上。 周政胤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 暮色笼着他清俊的轮廓,嘴角噙着一点极淡的笑意,和煦得像春日的风,声音不高不低地送过来: “姑姑,宝忠没事了。” 江朔宁看着他,没有接话。 廊下的灯笼在他身后亮起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又细又长。 他站在那团暖光里,她第一次觉得那笑意底下,藏着她还没看见的深度。 旋即,她收回目光,没有再看他,只是看向小鹿子,叮嘱道:“回去好好照顾宝忠。” 小鹿子皱眉:“姐姐不去看公公吗?” 江朔宁的脸色渐渐严肃起来,低声道:“小鹿子,事情还没有真正结束。皇上心里有口气要出。” 小鹿子瞬间不安了起来。 “姐姐,什么意思?难道皇上根本不打算放过我家公公?” 江朔宁微微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心里不安。或许我多想了。你先回去,我得空会去看宝忠的。” 小鹿子只好点了点头,转身朝宫门口走去。 经过周廊下时,周政胤对他低声说了一句:“好好照顾宝忠。” 小鹿子点了点头,立马小跑着出了宫门。 周政胤见江朔宁转身走上台阶,往寝殿走去,他快步挡在她面前,脸上的笑意没散。 “姑姑,宝忠放出来了,你不开心吗?” 江朔宁停住脚步,抬眸看向他。 风从廊下穿过去,把两个人之间的那一点距离吹得清清楚楚。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他眼底那层还未散尽的笑意,开口问道: “阿胤,逢春,是怎么从藏书阁出去的?” (下) 周政胤脸上的笑意顿了一瞬,随即又漾开,语调随意: “或许是福呆和福豆没看住他,跑了。” 江朔宁直视着他。那目光不重,却像一块薄薄的冰,慢慢覆在他那层温存的笑意上。 “阿胤。你的心计,也用在我身上了?这就是你读的那些书教给你的?若是真让你习了武,你杀的第一个人,是不是也是我。” 周政胤一怔,倏然收敛笑意,脸色明显有了几分慌乱:“姑姑,岂会这般想我?” 江朔宁闭了闭眼,胸膛起伏了一下,再睁开时,目光落在他脸上,声音冷得像淬过水的刃: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的后果?你这是在害我!!!” 说完,她没有再看他的表情,一把推开他,踏进了寝殿。 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把廊下的灯火和他都留在了外面。 周政胤愣在原地,看着她合上的那扇门,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 他满心不解。 分明是替她扫清了障碍,扳倒蓉妃、救出宝忠,案子尘埃落定。 件件都是为她着想,为何反倒落得一句“你在害我”? 他的指节死死攥紧,下颌绷得笔直,胸口闷得发堵,一腔委屈无处宣泄。 烛火映在他眼底明明灭灭,满心不甘缓缓沉淀,在眼底凝出一层冷硬。 寝殿内。 “公主,你就喝一口药吧。奴婢求求您了。” 小檀端着药碗躬身立在床榻前,一边说一边掉眼泪,声音又急又哑。 江朔宁走上前,见周颜背对着小檀,整个人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她伸手接过药碗:“我来吧。” 小檀微微颔首,抬手擦了擦眼泪。江朔宁低声说了一句: “你去再熬点百合粥。” 小檀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脚步声碎碎地远了。 江朔宁端着冒着热气的药,看着周颜蜷在被褥里的背,暗自叹了一口气。 枚选侍遇害的事对周颜打击太大。这丫头心地善良,哪怕枚选侍从前待她并不好,可她也一句怨言都没有。 如今人忽然没了,她反倒把那些年攒下的委屈全压成了疼,压在胸口,压出这一场病来。 她不肯喝药,像是跟自己怄气,又像是赌着谁也不知道的一口气。 “公主。” 江朔宁在床沿坐下来,声音轻柔:“药再不喝就凉了。奴婢知道你心里难受,可也不能这么折磨自己的身子。” 周颜缓缓转过身来,两只眼睛又红又肿,像哭过很久还没缓过来。 她抬眸望着江朔宁,抿了抿唇,声音带着哭腔,又轻又颤:“朔宁,你有没有骗过我?”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加书签 下一页
聚慧文学网 m.scjhy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