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朔宁

第131章 一笔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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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内务府。 大雨滂沱,檐角的水线连成一片白蒙蒙的帘子,砸在地面上噼啪作响。 小鹿子守在屋外门口,双手合十,红着眼望着雨幕,嘴唇翕动着低声祈祷: “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太上老君,各路大罗神仙……求求您们保佑我家公公躲过此劫。小鹿子愿折寿十年,让公公平安无事。” 话音未落,廊下传来一声不紧不慢的冷笑。 小安子双手拢在袖中踱步而来,站定后抬眸望着檐下的雨帘,语气里满是刻意的怜悯: “要是神仙真能显灵,宝忠怕是一碗孟婆汤都喝完了。与其在这儿求神拜佛,不如想想怎么给你们宝忠公公收尸。别到时候人扔在乱葬岗,被野狗啃了、野猫叼了,落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皇上说是给了三天,顶多就是多活三天罢了,白费那功夫做什么。” 小鹿子猛地转过身,攥紧的拳头在袖中发抖,瞪着小安子那张小人得志的嘴脸,牙齿咬得咯咯响: “你话别说太满。万一三天之内查出了真相,到时候有你的好果子吃。” 小安子笑意未收,眼神笃定地望着小鹿子:“要不咱们打个赌?宝忠这回,必死无疑。” “闭嘴!”小鹿子面容愤恨,当即攥起拳头就要作势打他。 可小安子不仅没有躲闪,反而提步走近,几乎贴到他面前,仰着脸挑衅道:“你打一个试试!” 这时,江朔宁猛然从屋里走了出来。 小安子一怔,笑意僵在嘴角。 江朔宁冷眸望向他,伸手将小鹿子拉到身后,语气不重,却沉得像压着冰: “小鹿子,你到底也是跟了宝忠公公这么久,怎么没有学到他半分沉稳的劲?动手是最不明智的选择。” 她侧眸看了小安子一眼,嘴角微微一弯,弧度冷得像刃。 “与其在这里浪费功夫,不如请安公公带奴婢去给冯总管请个安,您说呢,安公公?” 小安子脸上的笑终于彻底收住了。他看着江朔宁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忽然觉得脊背窜起一阵凉意。 “朔宁姑娘怎会在宝忠屋里?” 江朔宁理了理袖口,神色平淡: “安公公方才不是说了么,宝忠公公这回必死无疑。奴婢好歹与他相识一场,便来替他收拾收拾衣物,也算是尽了最后一份心。” 说话间,她抬眼看向小安子,故作难过道: “还请安公公通传一声,就说奴婢替宝忠公公来答谢冯总管这些年对他的照顾。 毕竟干儿子出了事,干爹心里也不好受,奴婢理当代他走这一趟,当面谢过冯总管。” 小安子听罢,心思转了几转。 这个江朔宁,能在御书房说服皇上给三天时间翻案,这本事可不小。 可她现在不去找证据,反倒跑来宝忠屋里收拾衣物,还要给冯总管请安? 他眯了眯眼,心里慢慢浮起一个念头。 难道是走投无路了,想来求冯总管高抬贵手? 想到这里,小安子嘴角一翘,差点笑出声。 还以为这江朔宁有多大能耐,闹了半天,还不是要来低头。 不过她怕是打错了算盘,冯总管巴不得宝忠死,怎么会帮她? 她这一去,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既然她想找个不痛快,那就成全了她。 “等着吧。”他斜睨了江朔宁一眼,慢悠悠道,“不过这么晚了,冯总管见不见你,可说不准。” 说完,小安子转身沿着廊下走去。 江朔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缓缓勾了一下。 (下) 值班房。 冯禧趴在床榻上,嘴里咂着烟嘴,眉头刚舒展开又被一阵剧痛拧了回去。 他“嘶”了一声,扭头骂道:“你这个畜生,想弄死咱家是不是?” 小太监跪在床榻前,手里捏着药瓶,战战兢兢地往他皮开肉绽的屁股上撒药粉,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公公息怒……奴才轻些,轻些……”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多嘴: “公公,皇上又没有派人盯着,您何苦让下面的人下这么重的手?三十杖实打实地挨下来,这得养多少天啊。” 冯禧吐出一口烟雾,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低低的,带着一股子阴恻恻的清醒: “蠢货。这点苦都吃不得,还当什么差?皇上不盯着,就不做数了?这宫里到处都是眼睛,万一哪只眼睛看见了,传到皇上耳朵里,咱家这出苦肉计不就白唱了?” 他偏过头,嘴角扯了一下: “就是要重重地打,打出血来,打得皮开肉绽,皇上才能信咱家是真心受罚。疼这一回,换宝忠一条命,值了。 小太监听了,不敢再吭声,只低头小心翼翼地撒着药粉。 窗外雨声哗哗,冯禧把烟嘴重新塞进嘴里,慢悠悠地吸了一口,弥漫在值班房闷热的空气里。 小安子躬身走了进来,立在床榻前:“公公,朔宁姑娘求见。” 冯禧闻言,慢悠悠咂了一口烟嘴,烟雾从嘴里吐了出来,声音又轻又慢: “无事不登三宝殿,非奸即盗。这丫头花花肠子多得很,大半夜跑来见咱家,准没好事。” 小安子会意:“那奴才这就回了她去。” 冯禧掀起眼皮,浑浊的眼珠里掠过一丝玩味的光,慢悠悠地拉长了语调: “慢着。宝忠都快死了,咱家倒要看看,她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说完,他偏了偏头,朝旁边的小太监努了努嘴:“给咱家把裤子穿上,帘子放下来。” 小安子和小太监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替他套上裤子,又把床前的帷幔放了下来。 冯禧趴在榻上,透过薄薄的纱帘,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砸着烟嘴。 不多时,江朔宁走了进来。屋里烟雾缭绕,呛得她忍不住咳了几声。 缓了口气才立在屋子中间,隔着薄薄的帷幔朝床榻上那个模糊的身影福了一礼: “奴婢给冯总管请安。” 帷幔后面传来一声不紧不慢的笑。半晌,冯禧的声音从帘子后面透出来,带着一股子懒洋洋的劲儿: “哎哟喂,稀客啊。朔宁姑娘大半夜的跑咱家屋里来,知道的,以为你是来给咱家问安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瞧着宝忠快不行了,急着另寻高枝儿来了。” 他话音落下,又咂了一口烟嘴,烟雾从帘子缝隙里悠悠地漫出来。 江朔宁立在屋子中间,隔着帷幔,声音不卑不亢: “冯总管说笑了。若能得公公赏识,自然是奴婢的福气。就不知公公愿不愿意给奴婢这个机会?” 冯禧讥笑一声: “您能向皇上替宝忠争来三天的机会,现在又跑来巴巴地向咱家要机会。这话说出来,您自个信吗?” 江朔宁笑了笑,没有急着接话。只是提步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不高不低: “公公说得是。奴婢能在御书房替宝忠争来三天,确实全凭运气。可奴婢心里清楚,这三天能不能当真有用,还得看公公您愿不愿意抬一抬手。 虽说皇上给了奴婢三天查案,可这案子能不能查下去,还得看这宫里谁是真正掌眼的人。” 她顿了一下,抬起眼望向帷幔后那团模糊的轮廓。 “所以奴婢今夜前来,不是来求公公施恩的。奴婢是来跟公公做一笔买卖的。 公公若肯听奴婢说完,觉得不值,奴婢转身就走,绝无半句怨言。若觉得值,那这笔买卖,就当作公公给奴婢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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