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朔宁

第一卷 第44章 再等等
背景颜色

默认

淡灰

深绿

橙黄

夜间

字体大小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书架 下一页
(上) 傍晚,天边滚过闷雷,闪电撕开云层,大雨倾盆而下。 蓉妃快步走回寝殿,停在廊下,望着雨幕出神。 江朔宁清晨出去,至今未归。她攥着绣帕,指节泛白。 难道她真借着送经书的名义,去勾引皇上? 凤眸一沉,她冷冷笑了。 这宫里,但凡有几分姿色的,谁不想爬上龙床? 何况皇上对江朔宁是不同的。那句“别让她脖子留疤”,她记到现在。 雨声灌满双耳。她走到阶前,绣帕在手里松开,又攥紧。 她谁也不信,包括江朔宁。试探来试探去,终究不过如此。 宝忠让她抄经,怕不是帮她,是给江朔宁搭梯子罢了。 这个深宫里谁不是踩着别人上去的?她蓉妃是。江朔宁?一个宫女,有几分姿色,凭什么例外? 雨没停。她站了很久。风灌进廊下,衣角翻飞,裙摆早已湿透,贴着脚踝,冰凉一片。 “娘娘……” 逢春提着食盒冒着雨从庭院跑过来,三步并作两步上了台阶,喘着气站到蓉妃身旁,声音发颤: “娘娘……朔宁姐姐她……被皇上责罚了。” 蓉妃闻言偏过头,一脸意外:“责罚?” 逢春急急点头: “方才奴才去宫门口取晚膳,听门口侍卫说,朔宁姐姐今儿晌午和卫选侍起了冲突,打了卫选侍身边的侍女,被皇上看见了,好像……好像皇上很生气,让朔宁姐姐跪在光华殿的宫道上……” 蓉妃倏然皱眉:“到底怎么回事?” 逢春急着摇了摇头:“奴才也不知道。就是听侍卫说闹出的动静还挺大,皇上很生气……" 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低了几分:“侍卫说好像朔宁姐姐真正让皇上动怒的原因……是一直替娘娘您说话。” 蓉妃没有说话。她转回头,重新看向雨幕。 雨还在下。檐角的水连成线,砸在阶前的水洼里,碎成一圈一圈的涟漪。 逢春怯懦地抬眸看了看蓉妃,攥着袖子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犹豫一瞬,嗫嚅道: “……娘娘,您说……会不会是咱们想错了。朔宁她要是真想勾引皇上,怕……怕也不会等到今儿……” 说到最后,她自己先没了底气,声音越压越低,偷偷觑着蓉妃的脸色。 蓉妃没有动,依然望着雨。只是攥着绣帕的那只手,缓缓松开了几分。 雨声灌满整座翊华宫,檐下滴答作响。 她站了很久,终于开口:“再等等。看她今晚回不回得来。” 说完转身进了寝殿,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逢春站在廊下,看着雨幕,缩了缩脖子,没敢再说话。 (下) 御书房,灯火通明。 皇上端坐在御案前,手中的朱笔搁在奏折上,许久没有落下。 雨声从窗缝里渗进来,密密匝匝的,像无数根细针扎在琉璃瓦上,听得人心头烦闷。 冯禧垂手立在一旁,察言观色,见他眉眼间隐隐压着一层薄怒,他躬了躬身,试探着开口: “皇上,已经快戌时了,要不要奴才让人去传膳?” 皇上没有回应,目光落在案角那卷经书上。 蓉妃抄的那卷,不知什么时候又被放在了御案上。 殿外,宝忠望着大雨,脸色阴沉不定。他扭头看了一眼皇上,低眉沉思一瞬,随即端起身旁宫女手里的食案,稳步走了进去: “皇上,外面雨下得很大,今儿夜里凉。御膳房炖了参汤,不如先用一盏暖暖身子。” 皇上抬眸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回那卷经书上: “朕不是让你把经书送到光华殿,怎么还在这里放着?” 宝忠端着食案,微微欠身: “回皇上,光华殿的师父说今年蓉妃娘娘送来的经书少了皇上的字迹。”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 “师父还说,蓉妃娘娘每年来供奉时,都会在佛前多停留一会儿,像是有什么话要说。有时候站久了,就轻轻念一句"愿她安好"。” 皇上持笔的手微微一顿。他记得那个孩子,记得蓉妃抱着她不肯松手的样子,也记得那些年抄完经后两人之间长久的沉默。 “愿她安好”——她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提过这句话。 御书房安静了很久,久到烛火跳了一下,又恢复了平缓。 皇上放下茶盏,将那卷经书从案角拿过来,放在自己手边翻看,声音低沉: “蓉妃禁足多久了?” 冯禧冷了一眼宝忠,抢先回道:“回皇上,一月了。” 皇上看着蓉妃的字迹,眼底闪过一丝柔软:“朕说要禁足多久?” 冯禧一愣,顿时明白皇上的意思:“皇上似乎没有明说过。” 皇上微微颔首,随即合上经书:“清明还是让蓉妃一同去祭祖。” 说完,目光淡淡转向宝忠:“江朔宁还跪着?” 宝忠垂首:“回皇上,那丫头心眼实,皇上让她跪着自然跪着。” “心眼实?”皇上不屑一笑,“她宁可跪着,都不肯来找朕,她那是实?她是在同朕演欲擒故纵。行,那就继续让她跪着。” 言毕,皇上起身朝殿门走去,“冯禧,去皇后宫里。” 冯禧立马跟上,走到宝忠身边时,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宝忠站在原地,听着皇上和冯禧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他方才那番话,看似在替蓉妃铺路,实则是想替江朔宁解围。 可皇上那句“欲擒故纵”一出来,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他闭上眼,又缓缓睁开,低低地吐出一口气,转身端着食案朝殿外走去。 夜色沉沉,大雨滂沱,宫道上的积水映着宫灯微弱的光,碎成一片一片。 江朔宁跪在青砖上,雨水顺着她的鬓发往下淌,淌过眉骨、下颌,又滴落在膝前的积水里。 素白衣裙早已湿透,贴在身上,薄纱变得沉甸甸的,冷意顺着布料浸进骨头里去。 她终于支撑不住,双手撑在雨水里,紧紧抿着唇。 今儿的经书确实交到了皇上手里,可皇上的态度却不冷不热。 她说不准那卷经书到底有没有用。更说不准的,是该怎么跟蓉妃交代。 忽然,一双黑色靴子落入眼前。江朔宁抬眸,是周政胤撑着伞蹲在她身边,把伞都罩在她身上,自己大半个身子露在雨里。 “姑姑……”他眼角泛红,从怀里掏出油纸包递给她,“这是乔公公昨儿给我的点心。我没舍得吃,留给你的。” 江朔宁望着他,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温柔干净。她缓缓移开眼,看着他递来的油纸包,抿了抿唇,接了过来。 打开油纸包,是两块白玉霜方糕。 她眼睫颤了颤,便拿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口,软糯香甜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来。 可她却咽不下去,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噎得她难受。 “姑姑,我陪你。” 周政胤说完便跪在她身边,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又脱下外衫披在她肩上。 那外衫还带着他的体温,暖意顺着肩膀渗进来。 江朔宁握着那半块方糕,没有看他,哑声道:“被人看见了,你我都活不成。” 周政胤没有动:“我知道,可我不能让你一个人跪在这里。” 江朔宁把另一块糕点重新包好,塞进他手里,没有看他,声音冷得像浸了雨水的青砖: “你真是没苦硬吃。这深宫里最不值钱的,就是你这点自以为是的真心。我不需要你陪我淋雨,更不需要你那两块舍不得吃的点心。 记住!你现在应该把心思放在读书上,比跪在这儿有用得多。” 周政胤攥着那包糕点,声音又低又轻: “我知道我不配让姑姑心软,也配不上那块糕让你感动。可我就是想来,哪怕只是给你撑伞,哪怕你从头到尾都不看我一眼,我也想在这儿待着。” 他顿了一下,“姑姑不用担心我耽误读书。我白天都在背,没敢偷懒。宝忠公公教我的那些字,我都记住了。”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加书签 下一页
聚慧文学网 m.scjhy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