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酒馆里的声音明显变了。 “什么？” “不要草料？” “还能驮一两百斤货？” “这不是胡说八道吗？不用马不用牛，光靠人踩就能跑？那人不就成牛了吗？” “可它不用吃饲料啊。” 有人忍不住说道。 酒馆里忽然安静了一下。 这句话显然击中了很多人的心。 对于贵族和富商来说，养一匹马或许不算什么太大的负担。 可对于普通农户来说，牛马这种东西就太贵了。 买不起。 养不起。 病了更治不起。 一头牛如果死了，那对于一户普通农家来说，甚至可能意味着接下来好几年都缓不过气来。 所以大多数农户在耕种或者收割粮食的时候，往往只能临时去找人租牛来进行耕种和运输。 可租牛也不便宜。 尤其是农耕季和收割季，大家都要用牛，那些有牛的人自然会坐地起价。 如果有了自行车，至少在收割季的时候能少花一次钱。 有人忍不住端着酒杯感叹道：“我们这里要是有这些新奇玩意儿就好了。” 他说到这里，又忍不住补了一句：“尤其是那什么自行车，居然不用吃饲料，脚踩着就能走，还能驮一两百斤的货。” “要是有了这种好东西，我哪里还用得着每年收割粮食时都找人去租牛运粮。” 这话一出口，立刻引来了不少人的赞同。 “是啊，我去年租一天牛车就花了八个铜币，心疼得我三天没睡好。” “八个铜币算什么？我们那边还要搭一顿饭呢。” “要是真有这种自行车，我攒两年钱也得买一辆。” “你想买，人家还不一定卖给你呢，那可是枫叶城的新东西。” “枫叶城的人可真有钱啊。” “废话，人家那里有工厂，有铁路，还有那什么水泥路，听说连晚上街上都有灯。” “晚上街上都有灯？” “对啊，不是火把，是一种魔石灯，亮得跟白天似的。” “这也太夸张了吧？” “夸张什么，我表弟去年跟商队去过一次枫叶城，回来之后天天念叨，说那里连普通工人都能吃上白面包。” 酒馆里的讨论声越来越热烈。 一开始，大家还只是把这些当成离奇故事来听。 可随着吟游诗人一天天念下去，他们逐渐意识到，枫叶城好像真的不是故事里的地方。 那里是真实存在的。 而且距离他们并没有遥远到不可触及。 商队去过。 逃难的人去过。 甚至有些布雷克男爵领的年轻人，也曾经在枫叶领的铁路工地上做过短工。 于是，关于枫叶城的传闻开始在布雷克男爵领一点点扩散。 那里有宽阔平整的道路。 那里有不用草料的自行车。 那里有可以一次拉走大量货物的蒸汽机车。 那里有日夜不停运转的工厂。 那里的农民可以买到便宜的铁制农具。 那里的人到了晚上也不用摸黑走路。 那里甚至还有学校。 据说只要是枫叶领的孩子，哪怕家里没有钱，也可以进入市政厅设立的基础学校识字。 最后这一点，反而让很多人沉默了。 对于普通人来说，识字是一件很遥远的事情。 他们不是不想让孩子识字。 他们只是承担不起。 可如果市政厅愿意出钱建学校，如果孩子真的能够学会读书写字，那他们是不是就不用像父辈一样，一辈子被困在土地里？ “枫叶领可真好啊。” 某天傍晚，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农坐在酒馆角落里，听完吟游诗人念完报纸后，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这句话并不响。 可周围很多人都听见了。 有人想要反驳。 毕竟他们从小到大接受的观念里，别人的领地再好，那也是别人的领地。 可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因为他们现在所在的布雷克男爵领，确实不怎么样。 路是烂的。 税是乱的。 商队是越来越少的。 治安也是一天比一天差的。 以前他们还能骂苏格。 可现在苏格都不见了，他们还能骂谁？ 骂加文吗？那个杀死布雷克男爵的骑士。 可加文根本没有接手布雷克男爵领，领地变成现在这样，都是他们自己投票做出的选择。 骂那些喊着自治万岁的人吗？ 可他们自己前些天也跟着举过手，也跟着喊过口号。 于是酒馆里陷入了一阵很微妙的沉默。 而那名吟游诗人只是默默把手中的枫叶日报折好，塞回怀里。 他没有继续劝说什么。 因为有些话，说得太直白反而不好。 种子已经撒下去了。 接下来，只需要等它自己发芽。 …… 枫叶城骑士团总部的恢弘大门前，两名身披亮银色铠甲的骑士勒住缰绳。 还没等苏格反应过来，他就像一袋马铃薯似的，被人毫不客气地从马背上拽了下来，一把丢在了平整的水泥路面上。 “哐当”一声，一个沉甸甸的粗布小袋子砸在了他的怀里。 “你已经安全了。” 那名将他丢下来的骑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如同公事公办的宣读官：“根据伯爵大人的命令，对你的人道主义救助到此结束。” “你可以走了。” 说罢，骑士理也不理被摔得七荤八素的苏格，一扯缰绳，战马嘶鸣一声，转头就走进了骑士团总部高大的拱门内。 厚重的铁栅门在苏格面前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只留下苏格一个人，一脸懵逼地呆立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格揉了揉被摔疼的肩膀，满头雾水。 莫名其妙地被这群猛人救下，莫名其妙地被一路带到了传闻中的枫叶城，现在又莫名其妙地被当成垃圾一样扔在了大街上。 全程甚至没有一个人跑来跟他解释哪怕一句话！ 苏格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虽然家境一般，但他好歹也是读过书的人，祖上曾经也算是有些资产的小资产阶级，基本的心理素质还是有的。 他打开怀里那个布袋子往里看了一眼。 三枚闪闪发光的金币、十个银币，还有几十枚零散的铜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