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的“猿啼酒”风波,终究是没能闹大。毕竟,谁也不想一边品着琼浆,一边被一只不存在的猴子在神魂里嘲笑,还得忍受那股子想顶礼膜拜的冲动。渐渐地,那批被无支祁“盖章”过的仙酿,被天庭悄悄封存进了最底层的仓库,贴上“污秽之物,严禁启封”的封条,成了天庭历史上又一桩难以启齿的秘闻。众仙谈及,皆讳莫如深,仿佛多提一句,那声嘲讽的“嘤”就会在耳边炸响。
母星岛的日子,却依旧流水般悠然。
这一日,星海潮汐退去,露出岛东边一片平滑如镜的星髓浅滩。浅滩之下,不是砂石,而是凝结了亿万年的星河精华,踩上去温润如玉,泛着淡淡的、柔和的蓝光。紫璃心血来潮,想去那浅滩上走走,顺便浣洗她那一头如瀑布般的紫色长发。
无支祁自是奉陪到底。他没让紫璃沾一点水,自己直接躺在了浅滩边缘一块被星辉烘得暖洋洋的星石上,脑袋枕着胳膊,另一条胳膊随意舒展,正好能让紫璃靠在他臂弯里。紫璃散开长发,如紫色的绸缎般铺散在星髓浅滩上,发梢浸入那冰凉又富含灵气的星河水中,荡漾开圈圈涟漪。
“哗啦……”
紫璃伸手撩起一捧星河水,任由那带着细碎星光的水流从指缝间滑落,冲洗着长发。她的动作很慢,很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紫色的发丝在水中舒展开来,每一根都仿佛吸纳了星河的精华,流光溢彩,美得惊心动魄。
无支祁侧着头,深褐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他看着那紫色的发丝在水中荡漾,偶尔有几缕不听话地飘起来,黏在她白皙的脸颊或颈侧。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萦绕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混沌气流,轻轻将那几缕发丝拨开,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琉璃。
“媳妇,”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你这头发,比这星河还亮。”
紫璃没回头,只是嘴角微微一弯,算是回应。她继续专注地浣洗着,星河水冰凉,却奇异地带着一种滋养万物的生机,让她原本就柔顺的长发,更添了几分灵动的神韵。
洗了一会儿,头发是洗干净了,可湿漉漉的一大捧,沉甸甸地披在身后,水汽氤氲。紫璃微微蹙眉,有些犯难。若是运功烘干,未免煞风景,也失了这份水汽淋漓的韵味;若是自然风干,又不知要等到何时。
无支祁自然察觉到了她的小困扰。他低笑一声,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那只原本枕在脑后的手,手腕上那道暗金色的【余劫·裂光半扇】的封印纹路,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下一刻,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比月光还要柔和、呈半透明淡金色的“光流”,从他手腕纹路中悄然探出。这光流并非实体,却有着实体的质感,它像是有生命的精灵,轻盈地缠绕上紫璃那一头湿漉漉的紫色长发。
这不是梳理,而是“吮吸”与“滋养”。
那淡金色的光流,如同最温顺的宠物,顺着发丝游走。它所过之处,晶莹的水珠被瞬间吸收、蒸发,不留一丝痕迹,只留下干爽与柔顺。同时,光流中蕴含的、源自【半扇】本源的混沌道韵,丝丝缕缕地渗入发丝,让那紫色更加深邃、光亮,仿佛每一根发丝内部都点亮了一盏小小的星辰灯。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温柔至极。紫璃只觉得头皮传来一阵舒适的暖意,湿重的头发瞬间变得轻盈飘逸,还带着一种阳光晒过的、暖烘烘的干燥气息,混杂着星河水的清冽,好闻极了。
无支祁依旧懒洋洋地躺着,指尖操控着那缕光流,像是在弹奏一件无形的乐器。他的动作看似随意,实则精妙入微,每一缕发丝都被照顾得妥妥帖帖,连最细微的打结处,都被光流轻柔地化开。
“这"光梳"如何?”他得意地挑了挑眉,语气带着邀功的意味,“比那些凡俗的玉梳、木梳,可顺手多了吧?还能顺便保养保养,省得你这头发老打结,蹭得我脸痒。”
紫璃感受着那前所未有的舒适与便捷,紫眸中漾起满意的笑意。她微微侧头,任由那光流继续在发间穿梭,带来一阵阵酥麻的痒意。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无支祁操控光流的那根手指,十指相扣,将他那点恶劣的心思牢牢锁住。
“啰嗦。”她轻声道,却并没有松开手的意思。
无支祁反手扣紧她的手指,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传递到紫璃身上。他手腕上的光流似乎也受到了情绪的感染,变得更加灵动活泼,在紫璃发间跳跃、缠绕,偶尔调皮地扫过她的耳廓或颈侧,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远处,那只躲在山洞口的石獓,偷偷探出半个脑袋,绿豆眼里满是羡慕和……后怕。它记得上次偷酒被这猴子用手指禁锢的恐惧,也记得那道差点把它变成石头的印记。此刻看着那金色的光流在狐狸漂亮的头发上飞舞,它只觉得那画面美则美矣,却比那遮天巨掌和晕星咒更让人心悸。它默默地缩回脑袋,决定这辈子都离这对夫妻远点,尤其是离那只会发光的手远点。
星河浅滩,猿枕星石,狐沐清辉。
一缕光梳,十指相扣。
这世间最极致的温柔,莫过于此。无需言语,无需惊天动地的誓言,只是这般慵懒地耗着光阴,便已是永恒。
源神懒理红尘事,唯逗紫狐笑。至于那梳绒的光流,或许会成为紫璃发间永恒的装饰,又或许,只是这午后一段不愿醒来的绮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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