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平安慢慢悠悠地上四楼财务科领取工资，然后慢慢悠悠地下楼，以旁观者的视角参与了这一次定息分红。 要说娄半城是傻子，徐平安是绝对不信的。 能在风雨飘摇的年代，博出一个半城的称号，娄半城的能力绝对是毋庸置疑的强。 什么叫半城？ 不一定是指这半座城都是他的。 但是他要是咳嗽一声，这半座城都得感冒…… 刚才周明远的失态，娄半城绝对看在了眼里。 虽然他明面上不动声色，但是现在心里十分沉重。 周明远是谁？ 轧钢厂财务科科长！ 以他的身份地位和工资，看到了领息凭证上的数字都如此失态，那么其他人呢？ 原则上来说，这些数据应该都是保密的。 没看韩书记都把人叫到他办公室里来办，没有去财务科那人来人往的地方吗？ 但这种事情吧……只能说懂的都懂了。 娄家的小别墅二楼，娄半城一个人坐在偌大的书房里，看着眼前来自港岛的信件，双目无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楼下，娄晓娥此刻正跟她母亲在一块窃窃私语。 “妈，爸今天这是怎么了？” 谭雅丽眉头微蹙，摇了摇头。 她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明明早上娄半城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出去一趟，把去年的股息分红拿回来之后，整个人就变了。 难道是政府没给钱？不应该啊！ 不过这种事，娄半城不说，她也不敢问。 对于谭雅丽来说，生活和零花的钱是绝对不缺的。 甚至就连娄晓娥自己都能随随便便掏出个千八百的…… 只不过这年头，很多时候有钱都没地方花就是了。 而对于娄家来说，要什么东西，他们都能通过其他渠道搞到…… 而娄家庞大的家产，注定跟娄晓娥母女无关，谭雅丽也就不费心思打听那个事了！ 但是钱的事情可以不打听，一家之主的精神状态还是得要多多关心、多多抚慰的。 万一让娄半城觉得自己不重视他，那可就是祸事了。 谭雅丽想通了这一点，立刻去厨房端了碗参汤就上二楼去了。 敲门声惊醒了神游天外的娄半城。 他坐起身，将港岛来的家书放进抽屉里，又锁了起来。 这才对门外说了声“进”。 谭雅丽推门而入，将手里端着的瓷碗放在娄半城面前的桌上。 “老爷，刚炖的参汤，你趁热喝一点！” 娄半城闻言也不拒绝，端起碗，拿起勺子就喝了一口。 然后，看着手里的参汤微微出神，良久才发出一声感叹。 “唉……这参汤以后还是少炖一点吧！炖普通的鸡汤就行了……” 谭雅丽闻言一懵。 怎么回事？ 咱家什么时候偷偷破产了？ 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看到谭雅丽紧张的表情，娄半城大概也能猜到对方的想法。 “天天喝参汤太招摇了……” 一听这话，谭雅丽的内心立刻就紧绷了起来。 什么叫喝点参汤太招摇了？ 形势已经严峻到这个地步了吗？ 现在买所有的东西都要票不说，现在连喝点参汤都需要注意影响了。 注意到谭雅丽的瞬间紧绷，娄半城放下汤碗。 “行了，没什么事你就先下去吧！” 谭雅丽收拾收拾东西，刚准备走。 “对了，晓娥这一阵子在干什么？” 听到娄半城问起娄晓娥，谭雅丽迅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最近的事情，好像没什么不能说的。 “最近也没什么事，除了上学之外，基本就在家里待着……” 娄半城想了想。 “偶尔该出去玩就出去玩一玩，同学朋友什么的，该走动就走动一下，不要觉得咱们家里有钱，就看不起别人！” 听了这话，谭雅丽简直有一肚子草想吐。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家里从小培养她时，按照大家闺秀的标准和要求，给她灌输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理念。 现在长大了，到了要验收成果的时候了，你又给来一句，标准换了，不能按以前的规矩来了？ 不过，从娄半城前后态度的变化，谭雅丽也能判断出来，现在的外部环境应该挺不友好的。 她真的很想知道，都这样了，为什么要死守这里，坚决不走？ 这到底在图什么？ 为什么不走？ 原因很简单，走不掉啊！ 听到谭雅丽下楼的脚步声，娄半城又将抽屉里的信件拿出来看了一遍，越看血压越高。 这封信不是别的，是港岛那边大儿子发过来的诉苦信…… 内容总结一下，大概意思就是，此去五年，一事无成。 带过去的钱花了一大半了，但是事情几乎没有办成。 家里在港岛的房子倒是挺豪华，但是要根基没根基，要事业没事业！ 别问，问就是黑帮盛行，生意不好做。 其实这一点，娄家老大还真没胡扯。 过去三四年，被徐平安下手沉海的人都有好几十了…… 依靠着绝对的武力和跟内地走私的生意，这才将产业做大做强。 而还有一批人，他们甚至只做局，背后玩阴的…… 比如那个现在被雷诺送进去捡肥皂的笑面虎。 这年头，在港岛那地方，千门八将三十六局，总有一款适合你！ 这说法也不准确，准确来说，现在的全世界都是一个鸟样。 在家的时候被自己人欺负，出门的时候其实还是被人欺负。 要说有区别的话，在家被自己人欺负的时候，心里不过是更加难以接受一点。 咱都是自己人，你怎么能欺负我呢？ 在外面如果被人欺负了，那只能怪自己技不如人了…… 娄半城知道了这么个情况，也是有火没地方发。 出去的不只有他娄家人，生意上的伙伴，以前酒肉场上的朋友，有些人跟他家一样，自家子侄南下，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也有些人直接就是道心崩碎，干脆抛家舍业南下港岛去了…… 这里面混不出头的，不止他儿子，还有很多以前在四九城的青年才俊，都混不下去了…… 娄半城甚至还得到了一个特别离谱的消息。 连青帮杜老大离开了沪上去了南方之后，都已经夹着尾巴做人了…… 走？ 走到哪去？ 天下之大，哪里又有他们的容身之地呢？ 可想要留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最近这四九城的风向似乎有些不对，刮得娄半城挺害怕的。 现在好了，感觉想出又走不出去，想留又留不下来…… 凑合着过吧，能混一天算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