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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玉面君子,不问令尊遗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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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良久,只听庙外龚政伟的声音说:“咱们到庙里瞧瞧。”金泽丰叫道:“师父!”龚政伟欢喜问:“是阿丰吗?”金泽丰应了声,扶着柱子慢慢站起来。 这时天将黎明,只见龚政伟率同七弟子肖希、八弟子花正走进庙中。龚政伟见到华定远夫妇的尸身,皱眉问:“是华董事长夫妇?”金泽丰回答:“是!”当下将哈达如何逼迫、自己如何以师父之名将他吓走、华定远夫妇如何不支逝世等情一一说了,将华定远最后的遗言也悄声禀告了师父。 龚政伟沉吟说:“嗯,晋培安一番徒劳,做下的罪孽也真不小。”金泽丰问:“师父,晋矮子向你赔了罪么?”龚政伟说:“晋掌门脚程快极,我追了好久,没能追上,反越离越远。他八达派的轻功,确实胜我东华一筹。”金泽丰笑着说:“晋矮子的剑法可比师父差得远了,斗到后来,他只好三十六招——屁股向后逃之夭夭了。”龚政伟脸一沉,责备说:“阿丰,你就是口齿轻薄,说话没点正经,怎能做师弟师妹的表率?”金泽丰转过了头,向肖希和花正伸了伸舌头。肖希和花正二人见师父在旁,想笑又不敢笑。 龚政伟说:“你答应便答应,怎么要伸一伸舌头,岂不是其意不诚?”金泽丰又应了声。他自幼由龚政伟抚养长大,情若父子,虽对师父敬畏,却也并不如何拘谨,笑问:“师父,您怎知我伸了伸舌头?”龚政伟“哼”了声说:“你耳下肌肉牵动,不是伸舌头是什么?你无法无天,这次可吃了大亏啦!伤势可好了些吗?”金泽丰说:“是,好得多了。”又说:“吃一次亏,学一次乖!” 龚政伟“哼”了声说:“你早已乖成精了,还不够乖?”从怀中取出一个火箭炮来,走到天井中,晃火折点燃了药引,向上掷出。 火箭炮冲天飞上,砰的一声响,爆上半天,幻成一把银白色的长剑,在半空中停留了好一会,这才缓缓落下,下降十余丈后,化为满天流星。这是东华掌门召集门人的信号火箭。 过不到一顿饭工夫,便听远处有脚步声响,向着土地庙奔来不久,傅奇在庙外叫问:“师父,您在这里么?”龚政伟说:“我在庙里。”傅奇奔进庙来,躬身叫了声:“师父!”见到金泽丰在旁,欢喜说:“大师兄,你身子安好?听到你受了重伤,大伙儿可真担心得紧。”金泽丰微笑说:“总算命大,这次没死。” 说话间,隐隐又听到了远处脚步之声,这次来的是魏强和吴祥。吴祥一见金泽丰,也不及先叫师父,冲上去就一把抱住,大叫大嚷,喜悦无限。跟着任乐和明宁先后进庙。又过了一盏茶工夫,龚婵以及刚入门的华春一同到来。 华春见到父母的尸身,扑上前去,伏在尸身上放声大哭。众同门无不惨然。 龚婵见到金泽丰无恙,本是惊喜不胜,但见华春如此伤痛,却也不便即向金泽丰说什么欢喜的话,走近身去,轻轻一握他的右手,低声问:“你……你没事么?”金泽丰说:“没事!” 这几日来,龚婵为大师哥担足了心,此刻乍然相逢,数日来积蓄的激动再也难以抑制,突然拉住他衣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金泽丰轻拍她肩头,低声问:“怎么啦?有谁欺负你了,我去给你出气!”龚婵不答,就只哭泣,哭了一会,心中舒畅,拉起金泽丰的衣袖来擦了擦眼泪说:“你没死,你没死!”金泽丰摇头说:“我没死!”龚婵说:“听说你又给晋培安打了一掌,这人的摧心掌杀人不见血,我亲眼见他杀过不少人,只吓得我……吓得我……”想起这几日中柔肠百结、心神煎熬之苦,忍不住眼泪簌簌流下。 金泽丰微笑说:“幸亏他那掌没打中我。刚才师父打得晋培安没命价飞奔,那才叫好看呢,就可惜你没瞧见。” 龚政伟说:“这件事大家可别跟外人提起。”金泽丰等弟子齐声答应。 龚婵泪眼模糊地瞧着金泽丰,见他容颜憔悴,没半点血色,心下甚为怜惜,说道:“你这次……你这次受伤可真不轻,回家后可须好好将养才是。” 龚政伟见华春兀自伏在父母尸身上哀哀痛哭,说道:“料理你父母的后事要紧。”华春站起身来答应:“是!”眼见母亲头脸满是鲜血,忍不住眼泪又簌簌而下,哽咽说:“爸爸妈妈去世,连最后一面也见不到我,也不知……也不知他们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金泽丰说:“师弟,令尊令堂去世之时,我是在这里。他二位要我好好照料你,那是该做的事,倒也不须多嘱。令尊另外有两句话,要我向你转告。” 华春躬身说:“大师兄……我爸爸妈妈去世时有你相伴,不致身旁连一个人也没有,小弟……小弟实在感激不尽。” 金泽丰说:“令尊令堂为八达派的恶徒狂加酷刑,逼问《青团剑谱》的所在,他二位绝不稍屈,以致给震断了心脉。后来那哈达又逼迫他二位。哈达本是无行小人,那也罢了。晋培安枉为一派宗师,这等行为卑污,实为天下英雄所不齿。” 华春咬牙切齿说:“此仇不报,华春禽兽不如!”挺拳重重击在柱子上。他武功平庸,但因心中愤激,这一拳打得甚是有力,只震得梁上灰尘四散落下。 龚婵说:“此事可说由我身上起祸,你将来报仇,做学姐的决不会袖手。”华春躬身说:“多谢学姐。” 龚政伟叹了口气说:“我东华派向来的宗旨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除了跟瑞金会是死对头之外,与武林中各门各派均无嫌隙。但自今而后,八达派……八达派……唉,既已身涉江湖,要想事事都不得罪人,那可谈何容易?” 魏强说:“华师弟,这桩祸事,倒不是由于你打抱不平而杀了晋培安的儿子,全因晋培安觊觎你的家传剑谱而起。当年八达掌门菅直人败在国光公的青团剑法之下,那时就已种下祸根了。” 龚政伟说:“不错,武林中争强好胜,向来难免,一听到有什么武林秘笈,也不理会是真是假,便都拼了命地去抢夺。其实,以晋掌门、哈达那样武功高强的好手,原不必更去贪图你家的剑谱。”华春说:“师父,弟子家里实在没什么《青团剑谱》。这七十二路青团剑法,我爸爸手传口授,要弟子用心记忆,倘若真有什么剑谱,我爸爸就算不向外人吐露,却决无向弟子守秘之理。”龚政伟点头说:“我原不信另有什么《青团剑谱》,否则的话,晋培安就不是你爸爸的对手,这件事再明白也没有了。” 金泽丰说:“华师弟,令尊的遗言说:拉萨向阳巷……” 龚政伟摆手说:“这是小春父亲的遗言,你单独告知小春便了,旁人不必知晓。”金泽丰应了声。 龚政伟又说:“魏强、傅奇,你二人到街上去买两具棺木来。”收殓华定远夫妇后,雇了人将棺木抬到水边,一行人乘了一艘大船,向北进发。 到了山东,改行陆道。金泽丰躺在大车中养伤,伤势日渐痊愈。 不一日到了玉皇顶下。山高峰险,华定远夫妇的棺木暂厝在峰侧的小庙中,再行择日安葬。傅奇和吴祥先行上峰报讯,东华派其余二十多名弟子都迎下峰来拜见师父。华春见这些弟子年纪大的已过三旬,年幼的不过十五六岁,其中有六名女弟子,一见到龚婵,便都咭咭咯咯说笑不休。魏强为华春一一引见。 东华派规矩以入门先后为序,因此就算是年纪最幼的褚阳,华春也得称他一声师兄。只魏强年纪实在太老,入门虽然较迟,若叫褚阳等十几岁的孩子做师兄,毕竟不称,龚政伟便安排他做二师兄。龚婵是龚政伟的女儿,没法列入先后之序,也只好按年纪称呼,比她大的叫她学妹。她本来比华春小着一二岁,但一定争着要做学姐,龚政伟既不阻止,华春便以“学姐”相称。 玉皇顶形势陡峭,好在各人均有武功,倘若换作常人,便上山也难。华春跟在师兄师姐之后,也攀了大半天,这才上峰来到玉皇顶。但见山势险峻,树木清幽,鸟鸣嘤嘤,流水淙淙,一处平地上,四五座粉墙大屋依着山坡或高或低地构筑。 一个中年美妇缓步走近,龚婵飞奔着过去,扑入她怀中,叫道:“妈,妈,我又多了个师弟!”一面笑,一面伸手指着华春。 华春早听师兄们说过,师母焦美媛和师父本是同门,剑术之精不在师父之下,忙上前叩头,说道:“弟子华春叩见师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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