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邶没有去追莫名其妙的昴——反正那家伙莫名其妙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站在那些书架之间，抬头打量了一下这座凭空出现的大书库。 书库很大。 不，应该说大得离谱。围绕四面的书架数不胜数，而沿着墙壁的圆形书架则是抬头几乎看不到顶。深色木质书架的格子里塞满了各式各样的书卷，有的封皮光洁如新，有的泛黄得轻轻一碰就要碎掉。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和灰尘混合的味道，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让人心口发闷的沉重感。 死者之书。 尚邶知道这地方。第三层通过试炼后出现的书库，藏满了所有已故之人的书。一本书，就是一个人一生的记忆。 打过招呼之后，爱蜜莉雅和尤里乌斯已经各自散开，在书架前低声讨论着什么。拉姆和蕾姆并肩站在一排较高的书架前，拉姆仰着头，目光扫过那些书脊，表情比平时更淡。碧翠丝也抱着一本薄薄的册子翻看着，眉头微皱。 只有昴，一头扎进最远的那排书架后面，只留了个后脑勺。 尚邶没去管他们。他在入口处站了一会儿，百无聊赖地扫视着这座书库，最后叹了口气，慢吞吞地朝离自己最近的书架走去。 “行吧，来都来了。”他小声嘟囔，“找找看有没有我能看的。” 尚邶伸出手，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那本书的封皮是暗褐色的，上面没有任何字。他翻开第一页，入目是一片空白。 没有字，也没有图像。就是一页页泛黄的白纸。 不像是阅读不认识的人的书那样字会挤作一团看不清楚，也不是阅读认识的人的书那样被吸进去体验完整的一生。尚邶阅读死者之书出现了第三种情况——空无一物。 “果然啊。”尚邶合上书，把它塞回原位，脸上没什么失望的表情。 他早就猜到了。这玩意儿大概跟权能是一类东西，或者干脆就是用全能做出来的。而他既不认识这个世界的多少人，也对权能那套玩意儿天然免疫。死者之书他看不了，再正常不过了。 实际上在知道权能对自己无效之后他就对死者之书没什么情绪了——他猜测过一些情况，最后觉得最大的可能大概就是要么这些字都能正常阅读，但既不会一团乱麻也没有体验人生的神奇功效；要么就是像现在这样一片空白什么都不给你看。 因为还有着前一种可能，所以尚邶才有确认的打算，如今确定了具体情况之后就没太大兴趣了。 不过反正也是无聊。尚邶又抽出旁边一本，随手翻了翻。空白。 再抽一本。空白。 第三本。空白。 尚邶微微哼了一声，权当解压似的沿着书架一路走一路抽。有的书厚得像砖头，有的薄得只有几页，但没有一本能让他看到哪怕一个字。 “啧，真是小气鬼......”他停下来，活动了一下脖子，转身准备往回走。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扫过书架最角落的位置。 那里卡着一本很奇怪的书。比别的书稍微宽一些，封皮边角崭新的不像话。尚邶犹豫了一下，还是弯腰把它抽了出来。 书本入手很轻。封面是深蓝色的，带着点暗金色的纹路，看不出是什么材质。但与之前每一次都不一样的是——这一次，封面上有东西。 尚邶瞳孔微缩。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轻轻“呵”了一声，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这塔里的书全都用异世界的文字书写，唯独这本不是。那一行行排列整齐的汉字——也不全是汉字，还有假名，像某种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暗号。 也就是说，这本书是用日语写的。 能在这里留下这种书的，除了那个笨蛋，还能有谁？ “是你的啊。”尚邶低声说了一句，翻开了第一页。 指尖触碰到书页的瞬间，一股强得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将他拽了进去。视野一黑，像是被什么东西拖住了后脑，整个人被硬生生按进了书里。 ...... 这情况真的不妙。 脸触碰着坚硬的地面，腹部传来灼热感，让他的脑袋也灼烧起来。他全身无力，手脚已经失去感觉，只有“热”控制了全身。 尚邶瞬间意识到了这是哪一段剧情——这不就是昴第一次被艾尔莎杀死发生的事吗？ 这么想着的同时，剧烈的触感从腹部传来 ——好热，好热，好热，好热，好热，好热，好热。 他咳嗽不止，鲜血尽情吐出，吐得连嘴角都冒起了血泡。朦胧的视野之中，只见地面已染成一片鲜红。 原来是这种体验啊——尚邶心想——被割开肚子的感觉真疼啊，不过如此温热，艾尔莎追求的就是这种东西吗？ 他一遍想着有些无所谓的东西，一边亲身体验着死亡的感觉——严格来说，他体验过类似的感觉，但毕竟没有真的死掉。而死掉了的那几次他也完全没有记忆，所以死亡带来的宝涵痛苦在内的体验对他来说都是相当的新奇。 严重的裂伤几乎将身体一分为二，勉强靠一张皮连在一起。 艾尔莎下手真狠呐...... 总而言之，虽说已经在动漫里看到过一次了，但以第一视角亲自体验下来的感觉还是完全不同的——但大概也到此为止了，因为意识已经在飞速的离去。 已经昏暗了大半的眼前，有一双黑色的鞋踩在铺着鲜血绒毯的地板上，踏出了波纹。 大概就是艾尔莎了，啧，没想到还真有被她得逞的一天——只不过她本人大概永远不会知道了，而且严格来说她的手的对象也不是他。 真可惜啊——尚邶如是惋惜的想着 —他只有一个愿望，就是希望她安然无恙。 分神之际，察觉到异常的爱蜜莉雅也毫无疑问的步了后尘——伴着一声短促的惨叫，鲜血绒毯又迎来了一个人。 倒下的身躯近在咫尺，他的手臂正虚弱地伸向她那边。 她那只白皙的手无力地垂下，和他染血的手轻轻相碰。 那微微颤动的指尖，似乎想握住他的手。 即使是这种情况下，她也还是会下意识的关注着身边的人——名为爱蜜莉雅的女孩就是这么善良的一个人。 眼中最后一丝带昏黄的焦点也在此刻涣散，菜月昴——或者说此时此刻的尚邶——命丧黄泉。 ...... 断开连接后，尚邶依旧保持着刚才拿着书的动作，但还是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嗯，完好无损。 他看了眼有些无聊的在陪梅丽玩手指游戏的艾尔莎，脸上露出了一个相当感兴趣的笑容。 “佩佩现在的笑容让贝蒂感到很不妙......”碧翠丝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的身旁，脸上一副大事不妙的神情。 “哦，是小碧啊？”尚邶把刚才那本书塞回了原来的位置，“哪有什么不妙的表情，就是看到了点好玩的东西而已。” 他这话不是在说谎，他虽然没有死亡的体验但是濒死体验可就不止一次了——大雷古勒斯那次反复濒死，而且每次都是极度重伤，已经让他对死亡的耐受性变强了不少了。 所以虽然体验了一次昴的死亡方式，但实际感受并没有那么的撕心裂肺无比恐慌——当然，该有的感觉还是有的，只是还不至于掉San值掉的太厉害。 他刚刚笑那下真的就只是找到了有意思的东西，所以想继续找找还有没有其他的而已——既然这本记录的是其中一次死亡，那其他的死亡理应也有记录才对，他想看看能不能再找到别的。 同时他也想搞明白为什么昴的死亡之书他就能看，而其他的却不行。 “佩佩这么说，那就当是这样吧。”碧翠丝叹了口气，但也没拦着尚邶的打算——一方面是拦不住，另一方面是尚邶足够有能力解决任何问题所以一般不用太操心。 “总之，在佩佩发呆的的时候，大家商量了一下觉得还是以继续攻略第二层为目标会比较好——佩佩觉得这样的安排可以吗？”碧翠丝在决定不干涉之后表明来意，也就是征求一下尚邶的意见。 还是那句话——尚邶现在是掌握信息最多的人，就算不说是言听计从，至少在做出决定之前问问看会不会有什么坏处也是很正常的想法。 “哦？这么快就决定继续挑战了啊。”尚邶对此倒是不意外，毕竟这里的书实在太多了，“没关系，继续往下一层走吧——下一层的试炼会非常难哦？尤其是尤里乌斯，我觉得他还是调整好状态会更好一些——或者说调整好心态吧？” “调整心态么......看来接下来便是阁下所说的挑战了。”尤里乌斯也走了过来，正好听见尚邶的话。 他脸上露出了没能完全掩盖掉的忧虑和自我怀疑——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尚邶所断定的得依靠他过的关卡，实际上即便是现在他也完全不觉得自己的实力能力能够得到尚邶如此的信任。 这不是妄自菲薄，而是面临当下这种困境时难免会产生的心态——说是要调整心态，指的应当就是这个吧？ “不错，接下来嘛......我还是卖个关子吧。”尚邶咧嘴一笑——他实在不想这么快就揭晓谜底。 特别是小蝎子夏乌拉在看到雷德之后被吓晕过去的表情也很让人期待，也算是对她小小的报复了。 “那咱就敬请期待了呢，”艾姬多娜过来打了个圆场，随后跳到了下一个话题，“然而在接受试炼之前，还有一个摆在面前的问题呢。” “是说楼梯的事对吧？”尚邶十分不爽的嗤了一声——提到这件事他就来气，那什么鬼楼梯他找了那么久都没找到，贤者真是个讨打的东西！ “楼梯不在第三层，通往第二层的楼梯大概在第四层或者第五层吧......总之一起去找找吧，多关注一下之前没关注到的角落，那个楼梯被施加了认知干涉，但现在应该已经解除了。”不爽归不爽，尚邶还是同步了一部分信息。 “......原来如此啊。老尚你之前就是在第四层找楼梯是吧？第二层到底有什么啊，会让你这么感兴趣，居然还想提前去看看。”已经不再扭扭捏捏莫名其妙的昴恰好听到这句话，稍微思考了一阵子之后就把尚邶底裤颜色都给猜了出来。 没办法，昴毕竟还是太了解他了，稍微想想就明白了他的行动逻辑并猜出了他的一部分意图——看来第二层的试炼确实很有意思，有意思到尚邶想自己先去玩玩。 而考虑到他感兴趣的东西大多不怎么常规，再联想到对尤里乌斯说的那些话......这第二层的试炼大概就是正常的打BOSS通关，只是这个BOSS的难度恐怕会超乎想象。 能让尚邶感兴趣的对手，从纯粹的实力角度来看似乎就只有莱茵哈鲁特.......和那个家伙一个层次的强者，光是想想就会让人感到绝望。 “就是这样，但是你大概也猜到了——我没找到被藏起来的房间，所以分一部分人手吧，第四层和第五层都找一找。” ...... “啧。” 尚邶对着出现在眼前的楼梯啐了一口，脸上不爽的表情更甚了。 他们其实并没有找太久，实际上下了第三层来到第四层后，经过绿色房间的时候尚邶就发现了这个房间。 他很确信之前是来过这里的，甚至还进去过，但看到的就是一片空荡荡的房间——也不算空荡荡，还有几个夏乌拉吃剩的餐盒，也就是那几个罐子呢......看来果然是认知干涉了，如果有碧翠丝在的话就不会出现这种问题。 这么一想的话，他们这边其实也符合无视第三层直达第二层的条件——毕竟印象中原著里昴和碧翠丝是开发出了一个魔法无效化领域的。 “果真是性格恶劣的家伙啊......”昴也露出了和尚邶同样不爽的厌弃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