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被从外推开，一股肃然之气迎面而来。 为首的男人面容刚毅，身后跟着两名军官。 进门后他目光先落在病床上的周景烨身上，随即快步上前： “周伯母您好，我是景烨所在营队的营长张宇。”领头的男人主动伸手，语气郑重。 “周景烨同志救人负伤的事，团里高度重视，您放心我们会为他联系最好的医疗团队为他医治。” 话说的场面十足，诚意满满。 程雅瑟看着他伸出来的手，只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她声音平淡，半点没因对方身份热络半分。 “你们到这里来，是不是就说明商议有了结果？” 张宇面色闪过一丝僵硬，缓缓收回手。 “事故的初步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属于野外拉练意外……” 话音未落，周景颜陪着主治医生走了进来，她脸色沉得厉害。 张宇快步过去，先与周景颜打过招呼，又和医生握了握手。 “医生，周景烨伤势如何？” 医生隐晦地轻摇下头，走向周景烨： 抬手捏了一下他的腿：“有什么感觉？” 周景烨睁眼，没什么表情的摇了摇头。 “你放心，我们明天就会和省里的专家联合会诊，商议一下后期医疗方案。” 张宇闻言走了过来，神情里带着惋惜： “周景烨同志是为救人负伤，部队会按最高标准上报，后续的医疗、抚恤和安置，团里都会按最高规格来，绝不会亏待英雄。” 周景烨闻言，唇角的自嘲更浓，原本还有些希冀的眸子缓缓闭上眼，连搭话的力气都没有。 果然。 所有人都已经认定了结果，他以后就是一个残废。 旁边的排长一直盯着程雅瑟，见她面色依旧平淡，仿佛半点不关心儿子会不会瘫痪，神色越发冷了。 程雅瑟却半点波澜都没有，只是抬眼看向张宇，语气平淡像完全不关心孩子是否残疾： “张营长，你说的意外可是最终调查结果？” 张宇眉头微蹙，点了下头：“是。” 程雅瑟唇角微勾：“那我想问下，我儿子滚落下来的地方，有多高距离？” “大概三米左右。”张宇皱眉回忆了一下。 听见他的回答，程雅瑟神情骤冷，出声质问： “我儿子在部队四年也算老兵，就算情急救人，那样的高度摔下去，身体也会在潜意识里做出反应，绝不会摔成重伤。” 她顿了顿：“更何况他伤及腰椎，神经严重挫伤外加部分横断，张营长觉得，正常滚落能摔出这样的伤？” 站在一旁的主治医生心里一惊。 他只在病历里写了诊断，怕家属接受不了，刚手术结束时并没有提前告知。 这个家属连片子都没看，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病房里的气氛安静下来。 张宇皱眉，开口解释： “这位家属，当时情况紧急，周景烨同志情急救人，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也正常。” “没来得及？”程雅瑟抬眸看他，语气更加冷。 “四年特种兵，应急反应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真要是意外失足，他绝不会伤得这么重。” 张宇身体一震，垂头想着她话中的可能性。 身后同他一起来的两人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蹊跷。 他们当时只看了现场报告，还真没往伤情细节上做深究。 张宇略一沉吟，抬步走到病床前： “周景烨同志，你仔细回忆一下，当时事发的具体经过是什么样的？” 周景烨视线看向程雅瑟，脸上的自嘲看着让人心疼。 “当时在山坡上，我看见冯铮身体向山坡栽倒，想伸手拉了他一把，可他整个人朝我扑过来，胳膊撞到我侧腰上，脚下又绊到他的腿失去了重心，摔下去时，腰磕在坡下凸起的岩石上。” 他回忆着事发经过，面无表情，像是已接收了现实。 母亲要的不就是这个吗？ 把事情闹大，得到高额补偿，她该满意了吧？ 张宇在心里思量着他的话，眼神冷了下去，他转身看向程雅瑟，郑重道： “伯母，是我们处理不够严谨，我向您道歉，不过你放心，我回去立刻派人调查，一定给周同志一个交代。” 他刚说完，门外就跑进来一个小兵，他额头上全是汗，凑到张宇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张宇瞬间变了脸色，猛地抬眼看向程雅瑟。 程雅瑟眉梢一挑：“怎么？那个新兵，找不到了？” 张宇僵硬地轻点下头，看向来人，沉声： “让通讯员立刻去查！联系营区警备，沿周边路线搜，务必把人找到！” 小兵高声应下，转身快步跑了出去。 病房里的气氛冷了下来。 张宇再看向程雅瑟时，眼神里已经没了起初的敷衍。 他原本只当是家属无理取闹，可冯铮凭空失踪，再结合她刚才提出的疑点，整件事就变了味道。 “伯母，是我们工作疏忽了。”他语气里带着愧疚。 “冯铮是三个月前刚入伍的新兵，这次是他第一次野外实训，事发后他只说受了惊吓崴了脚，我们也没多想，只安排人送他回营区休整，没想到……” “哦？三个月的新兵，他有本事把一个老兵设计推下山坡，又刚巧那里有一块岩石。” 程雅瑟冷笑，抬手理了下衣袖：“张营长，你带兵多年，这话你自己信吗？” 张宇被她这般质问，眼神里带着懊恼。 正常来说，就算新兵慌神扑过来，以周景烨的个人素质，稳住身形根本不是难事，绝不可能摔下去，还受了重伤。 除非—— 一切都是有预谋的谋害。 想到这里，张宇冷了下去： “伯母，您放心，这件事我们一定会彻查到底，我回去立刻让人查冯铮的入伍背景，社会关系。” “入伍背景可以重点查。”程雅瑟淡声开口。 “还要查这些日子谁和他走得近，一个新兵蛋子，和我儿子无冤无仇，背后没人指使，为他铺好后路，他也跑不了这么快。” 说完程雅瑟眼睛直直盯着张宇： “张营长，我还能相信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