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针尖混着湿漉的雨水扎进皮肤，药液迅速推进来。 林满瞳孔骤缩，指尖刚要抬起，身体却先一步软了下去。 整个人直直地倒在泥泞里。 雨越下越急，很快灌进她的眼窝。她睁大了眼，看着眼前那个女人一步步靠近。 她想说些什么，却始终发不出声音。 那是她的亲生母亲。 只见林母疯了一般狂笑，扣住林满的下巴，重重地甩了她几个巴掌。 林满的眼里分不清是泪还是雨水，眼眶涌出一滴又一滴。 林母诡异地盯着她，忽然大笑起来。 “宝珍现在坐牢了，你满意了？” 林满皱着眉，喉咙里发不出声音，只能用那双通红的眼睛看着她。 这个眼神彻底激怒了林母。 她猛地起身，用那沾着泥泞的鞋底狠狠地碾在小姑娘的脸上，声音尖锐得近乎诡异： “别用这种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我！恶心！” 说罢，朝着小姑娘的鼻梁狠狠地踹了过去，一瞬间鲜血喷涌。 剧痛在小姑娘的鼻腔里炸开，林满眼前白了一下。她拼命张开嘴，想呼吸，可冷雨和泥腥味一起涌进喉咙，呛得她胸口剧烈起伏。 可是林母却还是不解气，她不知从哪拉出来一根铁铲，铲尖刮过地方，留下一道轻微的痕迹。 林满的瞳孔骤然一缩。 直到这时，她才看见不远处那个早已挖好的坑。 杨慧俯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既然今天送你上路，也让你死个明白，你的亲生父母在你出生之后就死了！所以你就是个克星！” 雨声仿佛在这一刻突然远了，她的话像巨石一样紧紧地压在林满的胸口。 她怔怔地看着对方，眼神空了一瞬。 她不是杨慧的女儿。 那一瞬间，比死亡更先压上来的，是一种迟来的、荒唐的震惊。 原来她不是被母亲厌弃。 原来曾经她渴望的父母和她没有半点血缘关系，那她究竟该怨谁呢，仇恨的出口仿佛被堵塞，她痛得撕心裂肺，却一动不能动。 林满的眼泪终于汹涌地滚了下来。 林母看见她这副模样，笑得更大声了。 眼神狠辣，咬紧牙关，直接扛着林满，把她扔进了自己早已挖好的泥坑里。 “我的宝珍不好过，你就用你的命来尝吧，到了地狱，记得帮我跟你父母问个好。” 说罢，扬起铁铲，泥泞的土砸在小姑娘的脸上。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原来，她不是那么讨厌的。 她有自己的父母，只是从未见过他们。 越来越多的泥土压在身上，沉得像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她这一生遗憾好多，或许未曾见过面的亲生父母是爱过她的。 想到这，她突然不怕了。 她轻轻合上眼皮，直到最后一捧土落下，连雨声都听不到了。 意识模糊之际，她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第一次和江无见面的场景，他狠狠地掐着她的脖子，窒息感是那样的真切。 江无？没了我，你也会找到下一把趁手的工具。 只可惜，没能治好你的腿。 小姑娘再也无法呼吸了，又是那样的黑暗，和小时候一样。 —— 此时的江无还在飞机上。 他闭着眼，却始终睡不着。 胸口像压着什么东西，沉闷、发紧。明明机舱里安静得只剩下轻微的气流声，他却无端觉得不安。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还有半个小时落地。 这次联系他的人，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华裔男人。对方声称，手里有他母亲生前留下的东西。 洛杉矶的确是他母亲曾经待过的地方。 落地后，江无沿着 开门的那一刻，男人明显怔了一下，视线落在他的脸上，像是透过他，看见了另一个人。 江无没让保镖跟着，独自走了进去。 男人有些跛，走路不稳。给江无倒了一杯水，随后从柜子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相簿，递到江无面前。 “我和你妈妈，是在纽约留学时认识的。” 男人坐在他身旁，声音很低。 “后来我们一起到洛杉矶工作。那几年，我们度过了一段快乐的时光。可是好景不长，你外公派人带走了她。等我再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结婚了。” 他顿了顿，苦笑一声。 “我这条腿，也是那时候被打断的。” 江无翻开相册。 照片里的女人年轻、明媚，和他记忆里那个总是苍白痛苦的母亲判若两人。 她戴着护目镜坐在实验室里，眼神专注。她跳伞、潜水、攀岩，站在阳光下笑得热烈又鲜活。 江无指尖停在其中一张照片上，眼睫极轻地颤了一下 照片里的母亲举着奖杯，放声大笑，他的指尖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可再抬眼时，他脸上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只冷声问： “所以你把我叫来，就是为了讲你和我母亲的旧事？” “不。” 男人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文件袋，推到他面前。 “这是你母亲出事后，我查到的一些东西。” 江无的手指一顿。 男人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那辆车，不是刹车失灵。” 空气瞬间静了。 江无接过文件袋，手心不自觉收紧。 “刹车是出事之后被人动过的。证据都在里面。”男人的声音压得更低，“还有，你母亲当年的尸检报告很潦草，幸运的是联系到了当年的一个医生，他偷偷留了详细档案。” 江无抬起眼，翻开档案袋。 男人说：“你母亲的身体里，检测出了大量精神类药剂。” 这一瞬间，江无脑海里忽然闪过林满之前说过的话。 许明岚，那本书，被擦去的神经类的药剂。 还有那些被她一点点拼出来、却始终来不及查清的线索。 他的眉心终于皱了起来。 也就在这时，手机骤然响起。 江无按下接听。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发颤： “江总，夫人不见了！” 江无的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迅速打开手机。 屏幕上，那个红点正在一片深山里微弱闪烁。 一下，又一下。 像是随时都会熄灭。 江无盯着那个坐标，脸色在一瞬间冷到骇人。 他的声音发着抖，却还是强行维持着理智，冷静地下达每一道命令：“定位发过去，立刻进山找人，封路、报警、调监控，一个地方都不许漏。” 随后他转身往机场走，派人重新申请航线，乘私人飞机连夜回国。 —— 小姑娘被一盆冷水泼醒，冷得抖了一下。 她迷迷糊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不自觉嗤笑一声，还真的是下了地狱。 随即垂下头，全身好像没什么知觉，她无力地眯着眼，只留一条缝。 可是那双熟悉的皮鞋却突然出现在林满狭窄的视野里。 突然，一把刀刺在小姑娘的胸口上，她终于有一点感觉了。 一口血从她的嘴里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