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凡再度闭上眼睛。 耳边狼群的哀嚎声，逃窜的窸窣声，还有阮家众人粗重喘息，都渐渐模糊远去。 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 此时此刻，他的感知中，全数被体内那股汹涌奔腾，却又如臂使指的意境笼罩。 霸道。 纯粹，不容置疑，凌驾一切的霸道！ 不是灵力带来的力量自信，也不是功法赋予的威势加持，这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近乎本能的宣告—— 我所在处，便是至尊！ 万物皆应俯首！ 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八个字，如同洪钟大吕，在他心间无声轰鸣。 畅快，恣意！ 天地虽大，此时此刻仿佛只剩下宁凡一人孑然而立，其余种种，不论是人，是兽，是这山林草木，都成背景板。 蝼蚁而已。 宁凡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弧度，深深沉浸在这令人沉醉、怅惘的掌控感中。 比起他内心的恣意，外界的反应则是另一番光景。 阮鸳彻底呆住。 她保持着微微前倾，准备抚琴的姿势，手指却僵在琴弦上方，再也按不下去，一双美眸睁得圆圆，里面倒映着宁凡闭目静立的身影，里面满是震惊之色，上上下下扫视那淡薄的身影。 似乎第一次真正审视这位少年。 这还是那个重伤濒死，需要她赠药相助的落魄少年吗？ 刚刚那一瞬间，从他身上爆发出的究竟是什么！？ 不是灵压，却比任何灵力威压更让人心神战栗！ 仿佛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位至尊，高傲，冷漠、霸道，让她只能遵从本能敬畏的"至尊"！ 阿明的震惊更甚。 他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这位身经百战的护卫首领，此刻却却是双眸圆睁，死死的凝视着宁凡，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身为地极境武者，在世俗界也算得上顶尖存在，见识过不少强者，就连一些修炼界的武者，阿明也有幸见到过。 可哪怕是高高在上的修炼界武者，也未像刚才的宁凡那样，散溢的霸道气息，竟然让他升不起丝毫反抗的念头。 若非他咬紧牙关硬撑，刚刚那少年的气魄，真真会让他跪倒在地上。 这少年…… 究竟是什么人？！ 其余实力稍弱的护卫更是不堪。 “噗通。” “噗通。” “……” 接二连三的倒地声响起，好几名黄极境护卫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脸色煞白，双眸空洞。 手中的刀剑"叮叮当当"掉了一地，也无人在意。 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全数是被那无形的霸道意志狠狠冲刷过，暂时失去思考的能力。 索性，那恐怖的霸绝意并非针对他们，只是散溢的余波。 否则…… 不过他们却没因此受伤。 因为那些幽冥狼更惨—— 比起知性更强的人类，幽冥狼这种妖兽，更加遵从野兽的本能，在从宁凡身上感受到那股"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霸道意境后，哪怕是狼王，都已经口中呜呜，四脚战战，几欲先走。 逃！ 必须逃！ 这是烙印在它们血脉灵魂深处的求生本能！ 至于那些普通的幽冥狼，则是更惨。 有的直接口吐白沫昏死过去，有的屎尿齐流瘫软在地，还能动弹的，早已魂飞魄散，夹紧尾巴。 “滚。” 宁凡再度睁开眼睛，轻声吐出两个字。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平淡，但落在那残余的狼群耳中，不不亚于九天惊雷炸响于耳畔。 “呜——！” 小径上的全部幽冥狼，包括那两头狼王，在听到宁凡这声"滚"字后，瞬间连滚带爬，掉头就跑！ 黑影窜动，带起枯叶纷飞，速度比来时何止快了一倍。 几个呼吸间，林间便再不见半点狼踪，只留下几具昏死的狼躯和浓重的腥臊气味。 此时此刻。 阮家护卫大眼瞪小眼，大脑尽皆处于宕机状态。 危机……解除了？ 就这样解除了？ 啊！？ 阮鸳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似乎才从那种不真实的震撼中缓缓找回自己意识。 她看着空荡荡的林地，又看向收束了所有气息，重新变得普通的宁凡，喉咙有些发干，犹豫半晌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敬畏和颤抖。 “宁，宁公子，你……你到底是……” “……” 宁凡嘴角咧起一抹弧度，随意地耸了耸肩，声音淡淡的响起。 “奇技淫巧罢了。” “不必放在心上。” 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散溢的"霸绝意融合"，远非完整。 真正完整的霸绝意融合，在意志爆发的同时，会将自身独特的"道"与"印记"昭告天下。 就如同帝王登基时，万民皆知上首者者何人一般。 比如言小姐在渊穴前时，她的霸绝意一出，便是自己身为"少年霸主"的宣告。 而他方才所展露的，更多是"霸道"本身，一种近乎本能的威压，却缺少了独属于自己的烙印。 他的道是什么？ 他的意为何物？ 都尚未彻底融入其中。 不过…… 对付这群妖兽，倒是绰绰有余。 阮鸳、阿明等人，见识实在是一般，根本无法辨认出霸绝意融合这种罕见的手段，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对宁凡变得更加尊敬。 阮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腾的巨浪，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裙，然后面向宁凡，郑重其事地立正，深深一揖，恭敬的开口。 “宁公子！” “小女子在此代表阮家，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先前许诺的三十株天灵草，阮家绝不食言！” “待回到惊天城，阮家也必定另有重谢！” “……” 宁凡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脸上并无多少欣喜之色。 世俗界的重谢？ 无非金银财帛，珍稀俗物。 对如今的宁凡而言，吸引力实在有限，他更看重那三十株能助他温和疗伤的天灵草。 阮鸳直起身，秀眉却紧紧蹙了起来。 劫后余生的庆幸迅速被一股寒意和疑惑取代，她环顾四周狼藉，目光扫过受伤的护卫，最后落在地上的几具幽冥狼尸体上。 “这里，怎么会突然出现一整群幽冥狼？还有两头狼王，这条商路，我们阮家走了十几年，定期清剿，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阿明也回过神来，脸色阴沉地捡起自己的剑，走到一具狼尸旁蹲下检查，看看他们是否还有生机。 其余护卫相互搀扶着起身，一边处理伤口，一边也纷纷露出不解和凝重的神色。 宁凡看着面露深思，惊疑不定的众人，随手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等到阮鸳的目光投射到他的身上时，宁凡才缓缓开口，道出他的答案。 “很简单。” “有人设计，想要将你们留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