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所言极是,《陋室铭》一出,便是再有文章出来,也只是寻常……”
“今日之后,除却《陋室铭》,无人能再记住其他文章。”
“苏解元这篇《陋室铭》,便是我等加在一处,也都是黯然失色……”
孔维森此言一出,场内一众学子们立刻齐齐点头称是。
说话时,他们更是忍不住目光复杂的向苏哲看去。
便是那些南方士子,此刻也是满面唏嘘。
虽然说,苏哲这篇《陋室铭》,替南方士子争光添彩,出了一口恶气。
可是,也让他们清楚看到了自己与苏哲之间的那份差距。
天差地远。
云泥之别。
这份差距,大的可说是让人绝望。
所有人都知道,无论是诗词一道,还是文章一道,便是苏哲日后再不写了诗文了,可是,就如今写下的那几首诗,还有这篇《陋室铭》,都能成为他们这些同辈士子们头顶逾越不过去的高山。
而且,这种力压不止是一时的。
便是十年后,二十年后,乃至是五十年后,只要文脉还在,只要读书人还在,苏哲这两个字便要永远压在他们这一代人的头顶。
一个人,力压了整个时代!
“老夫也是这个意思,今日能亲耳听闻这篇《陋室铭》,已算是不虚此行。”孔维森看着院内众人的神情,心中唏嘘两声,然后望着苏哲,朗声道:“苏哲,你这篇《陋室铭》,本官会亲手抄录一份,呈送御览。”
“多谢大人。”苏哲闻言,向着孔维森拱手道了声谢。
“不必谢我,是你的文章,当得起!”孔维森摆了摆手,深深看了苏哲一眼,然后挥了挥手,道:“既然无人愿再写文章,那今日文会便到此为止!诸位士子回去之后,记得多多诵读这篇《陋室铭》,明白明白何为“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一众士子闻言,立刻齐齐恭声称喏。
“苏哲,你过来,老夫有些话要同你说。”紧跟着,孔维森望着苏哲,沉声道。
他虽然心知肚明,苏哲一旦见到他,要说的事情定然是与顾长庚有关。
但这篇《陋室铭》一出,真的是让他动了惜才之念,想要帮苏哲一把。
而且,这样的文章出来了,若是他不见苏哲的话,只怕就要被天下士林非议,说他这位礼部尚书大人自恃身份,便是见到了青年才俊,也不知道礼贤下士。
苏哲听到这话,心中立刻一喜,当即快步向着孔维森所在的位置走去。
孔维森向着他看了眼,然后便带着他,穿过院落,向着一出僻静的回廊走去。
走了几步,待到几株寒梅旁之后,孔维森站定了脚步,负手望着那朵朵白梅,向苏哲赞许道:“苏士子,本官着实没想到,才读了你的《梅花》,便又亲眼见你作了这篇《陋室铭》,我大周出了你这样一位青年才俊,当真是社稷之幸,文脉之幸!”
“大人过誉了。”苏哲立刻恭声谦虚了一句。
“这样的文章,这样的诗词,若说是过誉了,那这天底下,便当真是再无一人能当得起这份赞许了。”孔维森笑着摇摇头,然后话锋一转,道:“你今日来国子监,是为了找本官说顾长庚的事情吧。”
“大人明鉴万里。”苏哲一听这话,当即向孔维森一揖及地,恭声道:“学生今日,的确是为了顾伯父的事情。学生不求大人为顾伯父开脱罪名,只求大人能替学生向大理寺申少卿说一声,给学生个便利,让学生偶尔能去诏狱中见顾伯父几面。此恩此德,苏哲永世不忘。”
孔维森看着一揖及地的苏哲,没有伸手搀扶,而是缓缓道:“讷行,你可知道,顾长庚犯的事什么罪?”
“因诗获罪,触怒天颜。”
“既然知道,你为何还要来?难道你便不怕因为他的缘故,让你也触怒天颜,以至于耽误了前程么?”
苏哲抬起头,坦然道:“顾山长对学生恩同再造,顾伯父乃是顾山长独子,学生实在是不能坐视不理。”
“你倒是个有情有义的。”孔维森看着苏哲的样子,沉默片刻后,缓缓道:“顾长庚的事情,本官可以给申春行修书一封,让他许你进诏狱探视顾长庚,但也只是如此,至于旁的,本官实在是爱莫能助。”
“多谢大人。”苏哲听得这话,立刻面露喜色,向着孔维森深深一揖,道了声谢后,犹豫一下,低声道:“大人,学生还有个不情之请。大人将《陋室铭》呈送御前的时候,能否说一声学生师从顾文渊的事情。”
孔维森听到这话,立刻便意识到,苏哲这是打算以他自身的才名,来让皇帝对顾长庚网开一面,不由得有些唏嘘道:“苏士子啊苏士子,你为了这个顾犟驴,还真是费尽了苦心。”
顾犟驴?
苏哲听到这话,心中不由得哑然失笑。
看来,自己这位便宜岳父的这股执拗劲,在大周官场是赫赫有名啊,不然的话,也不会得了个犟驴的称呼。
“难道大人不觉得,正是如此,才更得保一保他么?”紧跟着,苏哲便定定神,向孔维森道:“总不能人人都去和光同尘,总要有人遗世独立,做个官场上的良心吧?”
孔维森瞬间沉默下来。
顾长庚虽然不适合官场。
可是,他承认,苏哲这话没说错,顾长庚在谏院担任左正言之时,的确可谓是这官场上的一颗良心,此人不管谏议何事,都是秉着一颗公心,就事论事,绝无分毫私念。
便是此前弹劾冯元祐的事情,就他所知,顾长庚虽然没有真凭实据,可弹劾奏章上说的那些事情,也基本上都是属实的。
只不过,许多如他一样的人,都是对这些事情视而不见罢了。
“倘若陛下问及你,我便会向他分说这些话,倘若陛下无暇御览,不曾问起,你也莫要怪老夫不帮你,只知道明哲保身。”孔维森沉默少许后,向苏哲道。
苏哲立刻抱拳道:“只要有大人这话,学生便知足了。大人恩情,山高海深,若有机会,学生一定竭力报答。”
“老夫帮你,只为看重你的才情,不求你的报答。”孔维森摇摇头,然后朝远处摆摆手,示意苏哲可以走了。
如他所言,若非苏哲才情叫人动容,否则的话,便是许以金山银海,他也不想搅合进这件事情里面。
苏哲闻言,便要躬身告退。
“讷行,你是个有才的,也是个有情有义的……”但就在这时,孔维森忽然叫住了苏哲,缓缓道:“这两样东西,固然都是极好的,可若是入仕了,放在朝堂上便未必是好事。大周有一个顾犟驴便已经够了,本官不希望日后再出个苏犟驴……”
“今日他下了狱,有你救他,若是日后你下了狱,谁来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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