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有了!
苏哲一语落下,满场皆惊,一道道不敢置信的目光纷纷向苏哲投去。
这才过去了多久?
一炷香堪堪燃烧了四分之一不到,不少士子还在抓耳挠腮、苦思冥想,可苏哲此刻竟然已经想好了。
这速度,当真是有些骇人。
裴九韶也错愕向苏哲看去,但眼中惊诧之色却是转瞬即逝,眼底满是嘲弄。
他觉得,苏浙此番一定是觉得文章比不过他,所以想要以速度取胜,来挽回些颜面。
他已是想好了,倘若苏哲这篇骈体铭文只是等闲的话,那么,他一定要把苏哲的这篇文章评个不值一哂!
符文恒也有些迷惘向苏哲看去。
他知道,苏哲是十分看重这次机会的,毕竟事涉能否得到孔维森的青睐。
按理来说,苏哲应该字斟句酌,好生打磨才对。
这么快写出来的文章,能有多好?
“苏讷行,骈体铭文讲究的是字字珠玑、借物言志,可不是如诗词那般,随便弄几句华丽的辞藻就能够糊弄过去。”
“不错,这短短片刻功夫,能写出什么东西,必定只是等闲而已。”
“……”
而在这时,一些北方士子已是夹枪带棒的讽刺连连。
孔维森则是饶有兴致的看了苏哲一眼,眼眸中满是异色,然后缓缓道:“念来!”
他自然知晓苏哲今日过来的用意是什么。
不过,他已经想好了,不打算搀和顾长庚的事情。
他倒是要看看,苏哲打算用一篇怎样的文章来让他改换心意。
“学生此篇,唤作《陋室铭》。”苏哲闻言,向着孔维森拱了拱手,然后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旋即目光环视周遭,缓缓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寥寥十六字出口,场内瞬间鸦雀无声,陷入了死寂之中。
一道道错愕目光,悉数投落到了苏哲的身上。
裴九韶脸上的嘲弄笑容瞬间凝固下来。
他本就是十分擅长文章之人,如何能听不出这开篇两句虽然用词是平铺直叙,可是却带着一种煌煌大气之感,将自己的书房,比作了仙山,比作了潜龙在渊的水潭。
而且,还以山水起兴,以仙龙作比,俨然是打算借此来引申出更为宏大的意思来。
这样的切题,可说是一下就把人的好奇心给提起来了。
这一瞬间,他的心中陡然萌生出了一种强烈不安的感觉。
孔维森也是饶有兴致的看着苏哲,想知道苏哲接下来一句会是什么。
苏哲没有停顿,朗声继续念道:“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轰!
寥寥八字一落,场内瞬间炸了锅,一道道震撼的目光向苏哲投去。
所有人都在好奇,苏哲能用什么话,才能接续上前面的“高山深水、仙龙之灵”,但没想到,竟然会直接引申到了他自己的身上。
书房虽然简陋,可是书房主人德行高远的缘故而馨。
这六局放在一处,便是对仗工整,由远及近,由物及人,可谓一气呵成,立意高远。
这般以陋向德的破题,可谓是高明之至。
“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
而在这时,苏哲又缓缓道出两句。
“妙!好一个上字!好一个入字!可谓是把苔藓和青草写活了!”
“苏解元着实大才,我的书房也是这般简陋模样,只是日日看在眼里,怎地却想不出来这般清雅绝妙的句子!”
“苏解元来时之路坎坷,从这两句便可见一斑了!”
这两句一落下,场内赞许声立刻不绝于耳,不少人纷纷连连颔首。
便是那些北方士子们,虽然心中存有些不忿,可此时此刻却也全然想不出一句反驳之语。
“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可以调素琴,阅金经。”
“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
苏哲又缓缓道。
这一身一句,听得孔维森已是微微闭上眼睛,跟着轻轻咏哦起来,只觉得此刻原本因为朝堂而浮躁的心境,都已是变得平和起来,更是因这字字珠玑的文字,而齿颊留香。
甚至,他都忍不住想起了当初还在寒窗苦读时的那间小小书斋。
他也是寒门出身,那逼仄简陋的书斋,可不就是如此,虽然遍地青苔,满眼草色,可是,他在那陋室之内,行的却都是风雅之事,见的也都是风雅之人。
坐而论道之时,莫说是出身家境,便是肚饿都忘的一干二净。
裴九韶脸上此时此刻哪里还有半分嘲弄,反倒是变得难看万分,甚至连额头都忍不住沁出了一层汗珠。
他在对比,在拿他心中方才想出来的骈体铭文和苏哲这篇进行对比。
只可惜,结果是惨烈的。
人比人得死。
文章比文章,写文章的人也要去一头撞死。
他竭尽所能想出来的那几句,便是给苏哲这篇提鞋都不配。
“南阳诸葛庐,西蜀子云亭。”
这时候,苏哲又淡淡两句。
场内众人闻得此言,心头顿时猛然一震,旋即赞叹不已。
诸葛亮,曾隐居草庐,可之后却成就一代名相,定天下三分;扬雄,也曾困守陋室,可之后却著书《太玄》、《法言》,终成一代文宗。
这两个典故并排而出,便如是巍峨高山般矗立。
今日的陋室,未必不是他日腾飞的起点。
而这文章,又哪里还是在写书斋陋室,分明是在写千百年来,寒门读书人那份不坠青云之志的风骨和志向!
“孔子云:何陋之有?”
这是,苏哲面带笑容,道出了最后一句。
场内鸦雀无声。
一道道目光,怔怔看着苏哲。
他们知道,苏哲这句话是在点题,也是在为全文盖棺定论。
这句话,原本出自《论语·子罕》,为“君子居之,何陋之有?”
苏哲此刻只引后半句,把“君子居之”四字隐去,既是谦逊,又是自信!
是君子,非君子,文章在此,不必自夸,事实已然自明。
所有人的脑袋里,此时此刻只剩下一个声音:
此文,可传千古矣!
此文,可为千古铭文之冠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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