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玉兰心里也有章程，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像婆婆撇下瘫痪的公公来随迁的事，她是万万不敢嚼舌根的。 不过这件事带来的冲击相当大。 魏建业从当兵到驻守荒岛，说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都不为过。 说句不好听的，可能某一天人就没了。 赵玉兰以前揣着心过日子，也打算好真有那么一天只能算命不好。 守寡是不可能的，先不说夫妻之间感情问题，这婆婆下头还有两个儿子。 老二不是亲生的也就算了，还有个小叔子呢。 小的是宝，大的是草，连带老婆孩子都会跟着被当成草，她不能在老魏家耗死。 不过这次随迁说明老太太的心在大房这，她当大儿媳的也得支棱起来。 赵玉兰想得热血沸腾，连声催促丈夫赶紧的，婆婆保不齐都已经回家了。 夫妻俩步履匆匆，瞧见老太太站家门口更是加快了步伐。 蔡老太走回院子里站定，明显就是有话说。 夫妻俩亦步亦趋跟上时还对了下眼神，就当是做心理准备。 片刻后，双方都觉得准备还是少了。 魏建业不可置信道：“妈，你说你瞅见地上冒水？” 蔡老太点点头。 没错儿，小老太的借口就是如此朴实无华，要是起疑或者不信就是渴得还不够！ 她加了一句：“孩子们也见着了。” 压根就没影的事，但苗苗立刻冲过来，煞有介事地点头。 小老太咧嘴。 打从上育红院的龙凤胎回家说老师在他们头顶上开火车以后，她就知道小孩子会胡说八道。 她又亲自加了一把柴，“估摸着是泉水。” 魏建业苦着脸说：“应该不是，荒岛全是珊瑚沙，很难出现地下水，现在主岛的水源还是六十多年前有人掘的。 再往后二十多个小岛饶是再挖出水源，水质也都是又苦又咸，别说人喝了，浇菜都挨嫌。” 好几十年了，要真有水源哪能发现不了啊。 或许岛上确实有水源，兴许多年以后技术跟上后能找着也不一定，可一个老同志领着几个小娃娃散散步就发现了，概率不太高啊。 说是这么说，但魏建业的眼神一直在游离。 赵玉兰此时也有些按捺不住的问：“万一呢。” 蔡老太很淡定的胡说八道，“我觉得就是水井，你那早死的爸以前也发现过类似的情况，后来确实挖出水来了。” 早死的前夫就是拿来甩锅的，小老太毫无压力。 魏建业有几分动心。 海岛上将近十年没有再试图挖过水井，六七十年来每一任护岛员全靠坚守。 这可是要长长久久呆下去的地儿，真能挖到水源，以后日子可就好过多了。 亲妈的游说也占了几分比重。 魏建业打小就觉得亲妈挺能耐，就比如有一回母子俩没碰上面呢，他一着家亲妈就猜出来他今儿拉的红色粑粑。 虽然说长大以后知道是前一天吃了鸡血，还有一个词叫常识，但那股佩服劲已经培养起来了，啥事都忍不住多信几分。 再说那是亲妈，能骗他么，必须不能够啊。 海岛上大榕树可不少，魏建业沉吟:“妈，等会你画个路线图，回头我领人去看看。” 一直跟着溜达的龙凤胎闻言进了屋，垫着脚尖去够抽屉。 芽芽拖来条凳，眨巴眼看哥哥姐姐。 苗苗爬上条凳，拉开抽屉找出信纸还有墨水瓶，铁蛋搁下方接着，喊着：“还有笔呢。” 苗苗头都快埋进抽屉里了，愣是没找着。 芽芽哒哒哒地跑到大人堆里，朝着魏建业伸手。 魏建业顺势抱起小女儿，还得贴贴脸。 他胡渣没刮干净，刺得芽芽老难受了，小手一个劲地推。 她可是带着任务来的，一下子就摸到了魏建业衣兜处的钢笔，开始挣扎着要下去。 芽芽哒哒哒地跑回龙凤胎身边，献宝一样的拿出钢笔。 苗苗学着大人的样子旋开钢笔盖，捏着笔芯吸了半天墨水，又在纸上划拉。 咦，奇怪，不出水啊。 铁蛋接过钢笔拼命甩甩甩，一滴墨水甩芽芽脸蛋上。 小孩伸手一抹，顿时变成大花猫。 看龙凤胎这会还琢磨咋还不出水呢？ 苗苗又去拉抽屉，找出一罐红墨水来。 小破孩觉得估摸着是墨水的锅。 铁蛋脑瓜子灵光一闪，嘴对着笔头开始吹气，换气的时候猛地一吸，脸色就变了。 此时，大人也注意到孩子们好安静啊。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婆媳俩立刻警觉，扭头就进屋。 赵玉兰的注意力先放在脸花花的芽芽身上，惊呼一声：“你这孩子脸沾啥了？” 她用手也揩不掉，赶紧往外头拉，“快跟妈去洗一洗。” 蔡老太看安静如鸡的龙凤胎。 铁蛋也忍不住啦，朝着亲奶奶嫣然一笑的时候，一股鲜艳的血从嘴角缓缓滑落..。 此时此刻，正拼命想把小女儿脸上墨水洗干净的赵玉兰一扭头发现哇哇吐血的儿子。 她天都塌了，一时间天旋地转的立刻蹲不住。 哨所的人正好经过。 因为是台风过后的清理工作，有一个算一个都在。 家属院还没大门呢，人家一瞥发现地上全是血也吓得七手八脚的往屋里头冲。 跑最前头的瞧见满嘴是血的铁蛋后反应也快，操起孩子夹在咯吱窝就往外跑。 魏建业正可劲地掐赵玉兰的人中，听见动静还回头奇怪张望。 他儿子呢，他那么大的一个儿子呢！ 到底还是蔡老太拔腿追了出去，气运丹田一声吼，“吸墨水了！！” 对方其实已经跑出去一百多米远了，听见后低头看胳肢窝嘿嘿嘿笑，露出一口血牙的铁蛋。 蔡老太中气十足的一声吼甚至把昏过去的赵玉兰都给喊醒了。 赵玉兰人中好疼，她一摸全是密密麻麻的指甲印。 抱着铁蛋的人已经走回来了。 蔡老太问大孙子，“吞下去了没有？” 铁蛋头摇得像拨浪鼓。 赵玉兰看到丈夫又伸手，吓得捂着嘴巴麻溜地爬了起来。 一堆大人围观铁蛋漱口。 魏建业趁机和同事们通个气，“我妈好像发现了地下水。” 极其简短的陈述犹如一滴水进了油锅，立刻炸翻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