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鸣鹤心中一梗,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之前他以为他怕的是纪池韵无理取闹,会揪着他多照看了阿荷的事不依不挠,会任性。
这一刻,他却觉得,如果她无理取闹一些,会对他生气发脾气,会对他使小性子其实是一件很好的事。
她总是很克制,端庄又得体。那怕对他的爱意也是一样。
现在,不仅是端庄得体,还有一种疏离,明明她在眼前,但却好像很遥远。
远到他好像抓不住。
周鸣鹤心中骤然一空,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惶恐,他说:“没,没有了,你好好休息。还有,这,这些,我会派人来打扫!”
“等等!”
周鸣鹤脚下一顿,心中涌起一些期待,回过头来。
纪池韵说:“乡君说我院里的下人没规矩,所以,我想换一批。大爷放心,只换我院里的,别的地方我不会动!可以吗?”
周鸣鹤的喜悦散了去,他点头:“你自己看着办,若是没有人手,去人牙子那里买一些新的也是可以的。”
“多谢大爷!”
周鸣鹤看着她规矩行礼,礼数周全,只觉得有些刺眼。
他离开时,脚下还不小心绊到地上杂乱的东西,心中顿时涌起一丝不悦。
阿荷已经是乡君了,她还欺负纪池韵干什么?
心里正想着要去阿荷那里提醒她以后不要去麻烦纪池韵了,克俭就从外而来:“大爷,老夫人回府了,这会……有些生气,叫您过去!”
周鸣鹤揉额,他的功劳用在宋芷荷身上,没有为母亲请封诰命,怕母亲接受不了。
正好妹妹周莹有了身孕,昌兴伯府送来消息,说是胎象不稳,心神不宁,周鸣鹤立刻就让齐氏过去。
齐氏是不太愿意的,不过,儿子吩咐了,再说,现在女儿也是伯府的儿媳,她便应允去住个几日。
她离开的第二天,圣旨就下了。
这会儿匆匆回来,怕也是为这事。
婆子过来简单收拾了一下,总算把屋子里勉强恢复原样,但瓷器碎了一些,纪池韵也没叫补上。
她只是让人打来清水,刚刚被周鸣鹤碰过的手,似乎带着恶心的黏腻感,她洗了好久,换了两盆水,才觉得舒服了些。
周鸣鹤赶去寿康院。
一进门,就看见齐氏拉长的脸,他的妹妹周莹,竟然也回来了。
周鸣鹤皱眉:“你怎么来了?”
周莹看见这个大哥有些怵。
她从小在家里做最多的活,吃穿住行却是最差的。
家里需要钱,她甚至差点被卖给隔壁村的一个富户为妾换银子。
当然不是因为家里人良心发现,而是她那时染了恶疾,虚弱咳血,人也瘦得不成样子,像是命不久长。
富户不肯当冤大头。
齐氏退而求其次,到处找人,卖去做丫鬟也行,又或者找个人嫁了,收笔聘金,甚至还想过把人卖去县城里的花楼。
周围十里八乡都知道这是个活不了多久的病鬼,花楼也嫌晦气。
人自然是卖不出去,也嫁不出去。
几个月后,周鸣鹤高中的消息便传回来,那时,她已经病得很严重了,还要拖着病体一边咳血为一家人做饭洗衣。
齐氏没有为她请大夫,一是没钱,二是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那时,周鸣鹤与纪池韵的婚期已定,亲自回来接家人进京。
齐氏看她那样,怕过了病气给自己两个金贵的儿子,直接把她扔在老家让她自生自灭。
是纪池韵知道后,派人把她接到京城,又请大夫为她诊治。
她这病,普通大夫治不好,也是纪池韵拿了父亲的牌子,去请了太医。
调整了三年,治好她的病,也花了大把的银子。治好病后,又请了嬷嬷教她规矩礼仪,用最好的胭脂蕴养,把她一个农女养成了大家小姐。
也是这样,她才能有伯府这份好姻缘。
现在的周莹,肌肤细腻了许多,手上的老茧早就退去,言行举止,都透着几分优雅。
这些,都是纪池韵用银子请教习,或是自己手把手教出来的。
她用了七年时间。
周莹说:“大哥,母亲接我回来住两在,我就陪母亲住在寿康院就好。”
齐氏沉着脸打断兄妹之间说话:“鹤儿,你糊涂,你的功劳怎么能去拿给宋家丫头换乡君?你有没有把我这个亲娘放在眼里?”
她这把年纪了,还连个诰命也没有呢。
周莹虽然怕大哥,这时候也开口:“宋芷荷又不是咱们家人,大哥,你给一个外人请封,为什么不给我们娘请封?”
周鸣鹤知道会有这个结果,表情淡淡:“母亲的诰命,儿子三年任满直接给你请封,我现在官居三品,不需要用功劳换!”
他又解释:“赈灾的时候宋芷荷用医术救人了,她也有功劳。”
“当初我没钱赶考,要不是她拿钱给我,妹妹就要被嫁给张家为妾,能有现在的好日子吗?”
他瞥了周莹一眼,“所以宋芷荷也是你的恩人,因为她你才能嫁到伯府当儿媳,你说话注意些!”
周莹被训,讷讷:“我知道了!”
她目光一转:“大哥,你是不是喜欢宋芷荷,你为她请封乡君,是为了娶她吗?”
周鸣鹤阻止,“别胡说!”
周莹拉住齐氏的手臂:“娘,宋芷荷之前是配不上咱哥,但是现在她是乡君了,就配得上了。不如让哥娶了她,这样肥水不流外人田。”
“阿莹,你忘了你有嫂子?”周鸣鹤皱眉。
周莹眼珠滴溜溜地转,她就不信,她哥要是不喜欢宋芷荷,能有功劳为她请封乡君,把娘都放在一边?
她不以为然地说:“以前当然是嫂子好,但是,现在她娘家不是败落了吗?一个罪臣之女,还怎么配得上哥?但宋芷荷就不一样了,她可是乡君。你为她请封乡君,不就是为了娶她吗?”
“胡说什么?”周鸣鹤像被烫了一下似的,彻底沉下脸,“你再这么口无遮拦,就回你的伯府去!”
周莹委屈地闭了嘴。
齐氏忍不住问:“你还在为你那岳父的事出力?”
周鸣鹤说:“我自有分寸。”
今天看见纪池韵的样子,他有些心烦意乱。
现在大皇子的人已经在争取户部尚书的位置,纪行周不管是生是死,那个位置都与他没有关系了。
也许他该真正奔走一下,保住纪行周的命。
只是他知道自己的证据链做得有多完整,光靠奔走完全无用,除非推翻。
但那样纪行周又会无罪,大皇子那里也交不了差。
齐氏说:“鹤儿,你现在反正已经不爱纪氏,纪氏父亲的事不值得你冒险。以前宋芷荷是配不上你,现在她是乡君,你要娶她也不是不行。”
周莹问:“那纪氏呢?”
齐氏撇了撇嘴角:“正妻之位她还配吗?留下当个妾室已经是我们周家仁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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