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春风

第49章 跪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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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芷荷一身崭新藕荷色锦裙,满头珠翠流光溢彩,指尖反复抚过层层叠叠的牡丹花瓣,爱不释手。 “花色鲜活逼真,料子好,绣工也好,花瓣层层叠叠,露水光影都绣得清清楚楚,看着就跟从园子里刚摘下来的活花一样。表嫂,我被封为乡君,你还没有送我礼物呢,不如就把这绣品送我当礼物吧!” “你要礼物,我给你别的东西,绣品还给我!”纪池韵看她一副想要强抢的架势,尽力和她商量。 这幅绣品太过重要,如果失了这个,她没法对三公主交代。 说着,她便想拿回。 宋芷荷抱着绣品退后一步:“表嫂,不过是一幅绣品,你能绣出一幅,就能绣出更多,别这么小气。” 纪池韵急了:“那是我的东西,送不送也该问过我的意见。你要绣品,我从库房给你挑一幅。” “可我就想要这幅呢!”宋芷荷看她这么紧张,顿时笑起来,笑得肆意张扬,眼里恶意满满。 纪池韵在意的,她就要抢走。 她是识货的,不要说料子是难得一见的精贵云纹软缎,就是这绣工拿出去也价值千金。 “表妹,算我求你,还给我!” 见宋芷荷竟是转身要走,纪池韵急忙追过去,别的东西可以舍,这绣品绝不能让她拿走。 “表嫂,我好心来看你,不过是想要一件小小的礼物,你都不肯给,你是看不起我吗?你是生气我被封为乡君,在恨我吗?” 刚刚还嚣张张扬的宋芷荷,脸色说变就变,已经换上楚楚可怜的委屈样子。 纪池韵的手已经碰上了绷架,想将绣品拿回,这时一人大步进门,一把扯过她的手甩开,神色愠怒:“纪氏,你又在欺负阿荷?” 纪池韵的指尖无力地从绷架上滑开,被甩了一个趔趄,扶着桌子才没有摔倒。 周鸣鹤将宋芷荷护在身后,对她沉下脸:“阿荷说怕你心情不好过来看看你,你就是这样回应她的一片好心的?” 那两个扣住竹语的婆子早在周鸣鹤进来时就松了手,竹语挣脱后急忙说:“姑爷,是表小姐想抢我家小姐的绣品。小姐只是想拿回来,根本没有欺负表小姐!” 周鸣鹤转手一耳光抽过去:“贱婢多嘴,阿荷这么善良的人,会去欺负你家小姐?”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但这绣品是我家小姐带着病熬了好久才绣成的。”竹语被抽得嘴角出血。 纪池韵刚把她扶住,周鸣鹤已经转向她:“你的丫鬟越发不懂规矩了,你就是这么约束下人的吗?” 纪池韵心口像是被冰冷巨石狠狠砸中,连日积攒的寒凉再度翻涌。 她说:“我的丫鬟不过是说句公道话,怎么就做错了?表妹现在可以把绣品还给我了吗?” 周鸣鹤看一眼宋芷荷手中那绣绷未拆的牡丹,还没说话,宋芷荷已经露出怯生生,满脸喜爱,可怜又小心的模样。 “鹤哥哥,我是真的喜欢,表嫂也说要送我一份晋封乡君的礼物。我想要这绣品当礼物。但没想到表嫂又临时变卦,是嫌弃我配不上这幅绣品吗?” 周鸣鹤安抚地说:“既然你喜欢,那它就是你的了。” 再转向纪池韵时,脸色就冷了,语气也沉下来:“不过一幅绣品而已,再绣一幅就是。纪氏,你一向宽容大度,知书识礼,现在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纪池韵已经顾不得他话语中的冰冷和偏袒,她着急地说:“大爷,不是我不给,这是三公主让我替绣的,并不是我的东西。如果表妹拿走,三公主那边我交不了差!” 周鸣鹤眉峰骤然蹙起,眼底浮出明显的不耐与斥责:“纪池韵,不过是要你一幅绣品,你竟然把三公主给搬出来?三公主府奇珍无数,哪里会在意一幅寻常绣作?再说,三公主那样精贵的人,岂是你一个后宅妇人想见就见的?你要扯谎,也该说个像样的理由!” 他转身:“阿荷,拿上绣品,我们走!” 纪池韵扯住他的衣袖:“大爷,我真没有说谎,我愿意送给表妹别的绣品,这一幅不能拿走!” 周鸣鹤更是恼怒,将袖子狠狠抽出:“芷荷自幼吃苦,难得遇见一件心头喜爱的物件,你怎么这么不近人情?” 宋芷荷半倚在周鸣鹤怀里,柔柔弱弱:“表嫂,我知道你嫁妆丰厚,好东西很多,但我不贪心,我就是喜欢这个,多谢表嫂的礼物了!” 纪池韵看两人并肩走向门边,再也顾不得什么,急步扑过去想抢回来。 但有周鸣鹤护着,只是一掀,就将她掀在地上。 竹语急忙扑过来,当了她的人肉垫子,她仍然跌得不轻。 周鸣鹤再回过头来的目光里满是嫌弃:“纪氏,你连当家主母的体面都没有了,要变成泼妇吗?” “把她拖下去!”他一指竹语,转头威胁:“你要是再胡搅蛮缠,无理取闹,我就吩咐人把那贱婢杖毙!” 纪池韵绝望了。 他都肯用功劳为宋芷荷换乡君的封号,一幅绣品,自然也会顺她心意。 那绣品在宋芷荷眼里只是一件物品,却是她救父的希望,绝不能失去。 抢已经抢不回,他要的,不过是她低头而已。 纪池韵心如刀割,眼泪模糊,她已经别无选择了。 她直直地跪下去,单薄的脊背微微佝偻,望向抱着绣品的宋芷荷,卑微地哀求。 “表妹,算我求你,把这幅绣品还给我。日后无论你想要哪种绣品,我昼夜不休为你赶制,尽数依你,只求你把它还给我,好不好?这真是三公主的绣品,我赔不起。” 她跪在地上,素色衣袍蹭过冰冷青砖,眼底强忍的泪水几乎要滚落,声音沙哑破碎,神色卑微。 周鸣鹤回过头,看见她整个人像要碎掉的样子,心重重一震。 他几乎想都不想地伸手去扶。 这样脆弱又卑微的纪池韵,是他从没看到过的。 即使前天她被逼着捡食地上的糕点,也没有露出这种表情。 宋芷荷把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假装惊呼地说:“表嫂你这是做什么?你这样,倒好像我是在欺负你一样。既然你不想送,那我还给你就是!” 她说着,把绷架递回来。 纪池韵心中一松,伸手去接。 可就在绷架即将落入纪池韵手中时,宋芷荷脚下一个打滑,手腕猛地一歪,绷架被高高扬起,往斜面飞去。 那里是墙角,纪池韵生病怕冷,燃了一个火盆。 整副绷架连带着完整精美的牡丹绣品,掉落在火盆边缘,火舌迅速舔上来。 几乎只是眨眼的功夫,柔软的锦缎,瞬间就变成一片赤红。 丝线在烈火之中迅速焦黑卷曲,花叶一点点被火苗吞噬,青烟滚滚升腾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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