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嫁春色

第十一章 夜探紫霄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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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霄楼后巷,灯照不到。 前头歌软酒闹,隔着两道墙都听得见有人拍桌叫好。后巷却只一线湿冷的风,从墙根钻过去。 纪小柔贴着墙影落下,鞋尖点地,没出半点声响。 阿七已等在巷口阴影里,抬手指了指二楼:“东厢。” “证据呢?” “西边。” “谁守?” 阿七顿了顿:“有人。不是楼里的人。” 纪小柔听明白了。她仰头扫过二楼窗纸上那几片灯影,压声问:“南边那几间呢?” “商旅。” “真商旅?” “不像。” 他抬了抬下巴:“马车轮痕是新刷过的,车夫手上没有赶长途的茧。箱子里香料味重,盖不住铁腥。” 纪小柔唇角动了动:“今夜倒是谁都没闲着。” 阿七没接话。他话少到不大像个活人,像一把插在暗处的刀,问一句,才动一下。 纪小柔也不再问,攀上墙侧木梁,借力一翻,身子轻得像片影,稳稳落上二楼外廊。 廊上正有跑堂端着酒菜过去。她闪进灯影背后,等人走远,才推开东厢的窗。 窗才开,里头先递出一声轻笑。 “你倒真来了。” 纪小柔翻进去,反手合上窗。 沐子宴坐在桌边,一把折扇摇得不紧不慢。桌上两只茶盏,一只已斟满,像是专为她备的。 她看也没看那盏茶:“东西在哪儿?” “三更半夜翻窗进来,连句寒暄都没有。”沐子宴叹气。 “你缺寒暄?” “缺你一句好话。” “做梦快些。” 沐子宴失笑,抬手拿扇骨轻轻托起她下巴:“早知今日,当初不如嫁我。横竖宁遇春那身子,我看也没两天活头。守着个病秧子,图什么?” “滚。”她抬手把扇子拨开。 腕子被拨偏,他也不恼,反倒散漫起来:“嫁了人,脾气见长了。” “见你才长的。” “那我还挺有本事。” “你一直有本事。”纪小柔在桌边站定,声音压低,“有本事把我引来,有本事把风放出去,又有本事让人盯上纪家案的证据。” 沐子宴合了扇,那点轻佻收回去半寸。 “风不是我一个人放的。” “那就是你顺水推舟?” “差不多。” “沐子宴。”纪小柔盯着他,“我爹如今人押在大理寺。那东西若毁了,纪家案就少一条能翻的线!” “我知道。” “知道还拿它钓人?” “不钓,人就不来!” 纪小柔没说话。 “东西藏着,他们想方设法毁;东西摆出来,他们反倒急了。”沐子宴语气淡淡,“小柔,急了,才会露尾巴。” “露尾巴之前,先把东西烧了呢?” “烧不了。” “你说烧不了就烧不了?” “我说的不一定算。”他重新摇开扇子,“可今夜守西厢那位,比我更不想让它烧。” “谁?” “你猜。” 纪小柔啧了一声,抬手就去够桌上的茶盏。沐子宴扇子“啪”地一收:“别砸,紫霄楼的杯子贵。” “你还怕贵?” “怕你砸顺了手,连我一块砸。” “你再废话半句,我先砸你!” 这下他坐直了些:“二楼南边住了六个商旅,白日进的楼,三车货,装的是虞城香料。香料是真的,车底的刀,也是真的。” 纪小柔神色一沉:“冲西厢来的?” “嗯。” “谁的人?” “还没逮着舌头。” “你紫霄楼不是情报据点吗?” “是啊,”沐子宴笑得欠揍,“所以才放他们住进来。” 纪小柔忍了忍,到底没骂出声。 三楼暗处,宁遇春立在一架雕花屏风后,恰能望见东厢那半扇窗。隔得不近,话听不真,影子却清楚。 他看着那扇窗:纪小柔翻身进去,沐子宴抬扇挑起她下巴,她反手便拨开。 阿青的声音自他身后低低响起,几乎融进夜色:“世子,南厢六人,动静不对。西厢也有人守。” 宁遇春没应,目光仍黏在东厢。 扇骨托她下巴那一下,他看得分明。纪小柔拨得也快,可到底没退半步,像早习惯了那人没规矩。 “夫人与沐子宴,”阿青又道,“像是旧识。” 宁遇春咳了一声,很轻。阿青便止了话。 半晌,他才淡声问:“证据在西厢?” “是。” “南厢要动手?” “看样子也快了。” 宁遇春低低笑了:“那就等。总要看看,今夜究竟是谁,这样急着要纪长缨的命。” 二楼南厢,六个“商旅”已经起身。香料袋被撕开,底下露出薄刀和火折子。 为首那人压着声:“西厢门口两个,窗下一个。先断灯,再泼油。东西一毁就走,不恋战。” “东厢呢?沐子宴在,还带着个女的。” 为首那人冷哼:“今晚这楼里,死个把人不稀奇。挡路的,一并杀了。” 门外,谷雨端着酒壶经过,脚步没停,眼角却扫见门缝里一线刀光。他脸色一变,拐身就往东厢去。 他原本只是奉命巡楼,见南厢连一声酒嗝都没有,便觉得不对。住店商旅入夜不解靴、不叫水,反倒比练兵还齐整。 东厢里,纪小柔已要往外走。 沐子宴伸手拦她:“别急。” “再不急,他们就动了。” “你这一冲,正好落进局里!” “那是我纪家的证据。” “也是别人的饵!” 纪小柔回头瞪他。 沐子宴眼底那点笑散了:“你当今夜只你一个想保它?小柔......纪伯伯如今人押在大理寺,这卷东西却还能从押解旧档里翻出来,又压到了紫霄楼。能办成这一手的,绝不止一两个人!” 纪小柔正要追问,门板上忽然响起两记极轻的叩声。 谷雨的声音隔门递进来:“公子,南边的客人,醒酒了。” 下一瞬,整条二楼的灯灭了一半。 前头丝竹照旧响,楼下酒客照旧笑,二楼却静得反常。 纪小柔转向西边。 那厢房门缝里,正透出一线冷光。 沐子宴慢慢收了扇,神色一冷。 该来的,来了。 而西厢门后,守着那卷证据的人按住了刀柄。袖口一晃,腰牌冷光里露出三个字。 大理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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