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过半,天色已经暗了一些。
陈寒带着马铁七人来到青岩堡大门前。
堡门口守门的两个军卒正靠着门洞聊天。
陈寒大步上前,抱拳道:“两位兄弟,我是鹰嘴山墩台调来的陈寒,今日我们八个人过来报道,麻烦通禀一下陆百户。”
守门军卒不认得陈寒,摇头道:“陈总旗,陆百户不在,下午他带队出去搜捕倭寇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陈寒又问:“那现在当值的是哪位?”
守门军卒道:“是王永昌王百户,我去给你通禀一声。”
陈寒点头:“有劳。”
这名守门军卒说完便进了堡内。
值房里,王永昌正坐在桌边喝茶。
茶是上好的龙井,他特意托人从景宁府城买回来的。
一两银子一两茶,平日里舍不得多喝,今天他心情不错,便泡了一壶品尝。
这时,守门军卒来到值房外,抱拳大声道:“启禀王百户,鹰嘴山来了八个墩军,说是过来报道的。”
“鹰嘴山?”王永昌眉头一皱,问:“带队的那人叫什么?”
“好像叫......叫陈寒。”守门军卒想了想回道。
听到这个名字,王永昌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
他慢慢放下茶碗,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我知道了,你先去吧,让他们等着,一会儿我处理完军务,马上过去。”王永昌声音平静。
守门军卒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人一走,王永昌脸上的平静就裂开了。
忍不住用拳头锤了一下扶手。
陈寒!
这个名字他这段时间总是听到。
周千户嘴里念叨,陆鸣岐嘴里念叨,就连许茂田许千户对陈寒都是赞赏有加。
王永昌越想心里越堵得慌。
他跟了周世杰五、六年,逢年过节送银子、送东西,从来没落下过一回。
周世杰对他什么态度?
永远是“嗯”“知道了”“退下吧”。
可陈寒呢?
一个乡下来的穷小子,才当了几个月兵,周世杰见了他居然笑得跟见了亲儿子似的。
还有那天铁胎弓的事。
许茂田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他给陈寒道歉。
他王永昌在青岩堡混了这么多年,被上官骂过,被同僚挤兑过,可从来没在那么多双眼睛底下丢过这种面子。
事后他给周世杰塞了一百两银子,周世杰才把这事按住。
可那根刺一直扎在他心口,怎么都拔不出来。
他只是一个百户,不敢恨许茂田,也不敢恨周世杰,这口气只能记在陆鸣岐和陈寒头上。
王永昌靠在椅背上,眯着眼想了一会儿。
陆鸣岐刚好不在,不如趁机刁难他一下,让他知道知道,我王永昌也不是吃素的。
想到这,王永昌端起茶碗,慢悠悠的喝了一口。
你们就等着吧。
堡门外,陈寒八人站在一旁。
耐心等着王永昌出来。
这一等就是一炷香时间......
可连王永昌的鬼影都没看见。
孙满仓有点不耐烦了,伸长脖子往堡门里瞅了瞅,嘴里嘀咕:“怎么还不出来?这都等多久了?”
又等了一会儿,孙满仓实在忍不住了,走到陈寒身边,压低声音问:“总旗,怎么王百户还不出来?不会是把我们给忘了吧?”
李黑蛋也跟着嘟囔:“就是啊,这都多久了,别是真忘了吧。”
陈寒看了两人一眼,语气平静道:“急什么,耐心等着就是。”
“或许是王百户手头有公事,耽搁了也说不定。”
话是这么说,可陈寒心里门清。
王永昌这么久没出来,肯定是在故意晾着自己。
估摸着是上次铁胎弓的事,让他当众丢了面子,这会儿还记恨在心呢。
可就算是,陈寒也没法说什么。
毕竟人家是百户,是上官。
一句“手头有公事”就能把你堵得死死的。
你总不能冲进去质问人家为什么不早点出来吧?
没辙,只能等下去了。
.......
这一等又是半个时辰。
军堡里面已经飘出了饭菜的香味,陈寒八个人都听见军堡里面有人端着碗筷走动的动静了。
孙满仓捂着咕咕叫的肚子,可怜巴巴的说:“总旗,我饿了,什么时候能进去吃饭啊?”
陈寒没理他。
又过了一会儿,堡门里终于传来脚步声。
王永昌慢悠悠的从门洞后面走出来。
他身穿百户官服,腰间挂着佩刀,走起来颇有气势。
孙满仓第一个看见王永昌,“噌”的一下就直起了腰杆,其他人也纷纷站直了身子。
陈寒上前一步,抱拳行礼:“见过王百户。”
王永昌停下脚步,扫了一眼门外的八个人。
他的目光从陈寒脸上扫到马铁脸上,再扫到后面孙满仓、李黑蛋、周川等人,一个个看过去。
眼神里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嫌弃。
八个土包子。
王永昌内心鄙夷。
王永昌收回目光,语气不冷不热的说道:“陈总旗,你们怎么不早点来报道?”
“这都什么时间了,存放名册的库房都已经锁了,报道手续要明日辰时之后才能办了。”
陈寒闻言心里暗暗皱眉:果然。
但陈寒面上没有表露出什么,语气平和道:“王百户,能否麻烦你通融一下,先让我们几人先进堡住下,等明日辰时一到,我们立刻去办报道手续。”
王永昌摇头,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不行,这不合规矩!”
陈寒看着王永昌,眉头微蹙。
王永昌冷声道:“陈总旗,你们几个虽然是拿着调令来的,但报道的手续还没办完。”
“手续没办完,你们就还不算是青岩堡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在陈寒脸上停了一息,加重语气补了一句:“既然不是军堡的人,就不能在军堡内过夜。”
说完,王永昌转身就要回去。
马铁一看,立刻上前一步,抱拳道:“王百户留步!”
王永昌脚步一顿,没有转身,只是侧过头,用眼角余光扫了马铁一眼。
马铁问:“王百户,那我们今晚住哪?总不能睡门口吧?”
王永昌侧着头看了他两息,淡淡道:“也不是不行,反正天气也不冷,你们今晚就先在堡外将就一夜吧。”
马铁顿时呆住了。
王永昌笑了笑,转过身一边往里走一边说:“规矩就是规矩,你们以前在墩台,不懂这些我不怪你们,但来了军堡,就得按规矩办事。”
话音落下时,王永昌人已经进了堡门,全程没有回头看过一眼。
两个守门军卒站在那,看了看王永昌的背影,又看了看陈寒八人,表情多少有点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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