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寒站在河滩泥地上,身边立着刚收下的周川和王家两兄弟。
他们没急着动身回军堡,而是留在原地等候了一会儿。
河滩边上还剩些没被盐场噱头勾走的难民,零零散散晃过来。
没多大功夫,又有两个人过来报了名。
一个叫冯八,一个叫崔高山。
两人全是遭了旱灾一路逃荒过来的,只求一口饱饭,不怕守墩巡滩的苦。
算上这两个,陈寒手里拢共募到五个人。
一刻钟后......
陈寒扫了一圈四周,见再没人往这边凑,便道。
“走吧,跟我去青岩堡,把招募文书签了,往后你们就是鹰嘴山墩台的人。”
几人应下,带上自己的少的可怜的随身物品,跟在陈寒身后,准备离开河滩。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乱糟糟的声音。
陈寒闻声抬头一看。
十几号汉子正快步过来,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满脸火气,手里握着一把锄头。
余下十几个人的手里也都抄着家伙,扁担木棍应有尽有,全是农家干活的农具。
这群人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眼珠子四处扫,嘴里骂骂咧咧。
“赵雄业这个狗东西跑哪去了?”
“老子今天非得把他屎打出来!”
“骗死人的混账东西,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陈寒微微一怔......他们是来找赵雄业的。
陈寒好奇心,顿时来了兴趣。
他抬手示意周川五人原地等着,自己迈步走了过去,叫住了这一行人。
“各位乡亲,你们是来找赵保正的?”
为首的中年男子起初压根不想搭理陈寒。
可在发现陈寒身上穿着靖海军军服后,不由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停下脚步,暂时压下心头火气。
中年男人把锄头往地上重重一顿,泥地顿时多出一个凹陷。
“是又如何?”中年男人反问。
陈寒打量了一下中年男人,问道:“看这样子,莫非赵雄业那混蛋欠了你钱?”
中年男人一听,顿时胸口剧烈起伏,咬牙切齿道:“比欠钱严重多了!”
“哦?究竟是怎么回事?可否跟我说说,或许能帮到大家?”陈寒询问。
旁边几个乡里亲戚一听,立刻就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把事情讲开了。
原来这个中年男人的小儿子,在两个月前被赵雄业游说,去了邻县一家盐场里做工。
去之前说得天花乱坠,什么干活轻松,工钱高,吃饭管饱,睡觉的地方舒服.....
结果真进了盐场才知道,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不但干活累,饭还吃不饱,最可恶的是工钱还被各种克扣。
那孩子本来想着,等熬满了这个月,拿上工钱立刻辞工回家。
结果发工钱的时候又被克扣了好多。
那孩子不甘心,便去找盐场的管事理论,想要讨回该得的酬劳。
没想到是,盐场管事嫌他烦,几句话不合,直接下令将人活活打死了。
事后盐场还倒打一耙,对外宣称是那小子寻衅斗殴,本想欺辱别人,结果最后自己反而丢了性命,跟盐场半点关系没有。
至于失手打死中年男人小儿子的那人,早就脚底抹油,跑得无影无踪了。
盐场还假惺惺的说,他们也在四处招人。
后来中年男人带人去盐场闹,盐场为了息事宁人,还是象征性的赔了几两银子。
可活生生的一条人命,哪是几两银子就能抵得了的。
中年男人始终坚信,自己儿子性子本分,向来不会主动与人起冲突。
于是他四处托人,找盐场内部做工的人打听,总算弄清楚了全部真相。
奈何盐场东家是本地大户,跟衙门里的人穿一条裤子。
他又是递状纸告状,又是在衙门口喊冤,却处处碰壁,求告无门。
眼见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回头一想,要不是赵雄业当初花言巧语哄骗,儿子根本不会踏入那吃人的盐场。
祸根就在这人身上。
中年男人便喊上同族亲戚乡里,先是冲到赵雄业家中寻人,结果没寻到。
后来听邻居说,赵雄业今日来了河滩。
于是一行人便又马不停蹄的追到这边。
旁边一个中年人忽然补了一句。
“军爷,你是不知道,邻县那几家盐场全都黑的很!”
“根本不像赵雄业嘴上说的那样,风吹不着雨淋不着。”
“只要一进去,他们就会往死里压榨,监工想骂就骂,想打就打,想勒索就勒索,根本就是拿活人当牲口使唤。”
听完这些话,原本就对赵雄业观感不佳的陈寒,瞬间变成了厌恶和鄙夷。
合着这位保正,本质上就是个黑中介,压根拿老百姓的命不当一回事!
陈寒没有任何犹豫,侧过身子指了指远处排着长队的地方,说道。
“各位乡亲,你们看见那边排长队登记的人群没有,赵雄业就在里头。”
中年男人一听,眼睛瞬间喷火,握紧锄头就大吼着要冲过去。
身边的乡亲们也跟着吼叫起来。
陈寒一看,连忙比画手势,提醒道:“各位乡亲,你们别喊啊!”
“你们这么大吼大叫的冲过去抓人,人家隔着老远就发现了。”
“他又不傻,听见动静还不得赶紧溜之大吉?”
“到时候人跑了再躲起来,你们上哪找人去?”
陈寒继续道:“想要拿住人,你们得沉住气,先悄悄散开,靠近过去,等把四周都围死了,看他还能往哪里跑。”
众人一听,觉得很有道理,立刻收住声音。
“多谢军爷提点。”
中年男人低声谢了一句。
随后大手一挥,十几个人不作声响,三三两两散开,慢慢形成一个包围圈,悄无声息的围了过去。
嘿嘿,好戏要开场了!
陈寒一脸吃瓜的兴奋,扭头朝身后周川五人喊话,让他们一起过去看热闹。
五人立刻跟在陈寒身后,隔了一段距离远远观望。
那边的赵雄业正春风得意,唾沫横飞给难民们登记,嘴里不停吹嘘盐场的好处。
就在这时,四面八方突然围过来一群汉子,将赵雄业围在了正中间。
中年男人指着赵雄业的鼻子,一声怒喝。
“就是他!”
“给我打!”
十几个人一拥而上,有的拿扁担敲,有的拿木棍捅。
赵雄业大惊失色,慌忙抱头想要逃走。
可四周的路已经被堵死,根本逃不出去。
无奈,赵雄业只能抱头大喊:“你们干什么!我是本地保正赵雄业,你们敢打我,你们是不想活了吗?”
可这些话一点用都没有。
这帮人本就是带着滔天恨意来的,谁管你是不是保正。
拳脚、棍棒、扁担劈头盖脸就落下去,打得赵雄业嗷嗷乱叫,原地蹦跶个不停。
跟赵雄业一起的那四名乡勇见状,立马举着棍棒想要上前护主。
可对方人多势众,四人还没撑两下,就被轮番招呼。
眨眼间,他们的棍棒就被夺了,四人抱头蜷缩在地,鼻青脸肿,哀嚎连天,再也不敢往上冲了。
赵雄业一直是被“照顾”的重点,短短一会儿工夫已经挨了不知道多少下了。
头上的竹篾凉帽早就不知道飞去哪里,此刻头发散乱,衣衫被撕得稀烂,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嘴角还淌着血沫。
他不停挣扎,高声叫喊。
“我是保正......你们......你们敢殴打朝廷差役,你们是要......是要吃官司的!”
可这话半分威慑力都没有。
丧子的中年男人已经打红了眼,锄头背一下接一下的狠狠砸在他身上。
“你还有脸说自己是保正?”
“就你这种不当人的狗东西,也配当保正?”
拳脚继续往下落。
赵雄业的气焰一点点被打没。
从高声呵斥,变成哀嚎求饶。
他蜷在泥地里,双手死死护住脑袋,浑身抖得像筛糠。
“别打了,求你们别打了.......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求求你们......饶我一条性命吧。”
“我愿意赔钱,多少都可以,求你们放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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