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箭雨停下的几息之后，陈寒第一个站起来。 “他们没有箭矢了！” 陈寒高喊一句，随即抬手举起弹弓，再次出手。 “簌！” 一颗石子精准击中一个正抬着尸体两条腿的山匪后颈。 那人痛呼一声，直接脱手跪在地上。 惊鸿影紧随其后，也站起来搭箭射出一箭，正中一名山匪的后背。 马铁、裴嵩、刘义方等人也立刻开始了新一轮的射击。 那些还在拖尸抬尸的山匪彻底绷不住了。 大家纷纷扔下尸体转身就跑。 有人捂着伤口连滚带爬往后撤，有的直接趴在地上装死，不敢动弹半分。 公孙爽站在秦海身侧，看着眼前的画面整张脸早已气得通红。 “该死的墩军，我要杀了你们！” 口中虽然这么喊，但公孙爽却没有一点实际动作。 他也不傻，现在冲过去，除了当活靶子，还能干嘛？ 想了想，公孙爽扭头看向秦海，咬牙道：“三当家，那些那些尸体了！弟兄们已经折了大半，再不走巡检司的人就要到了！” 秦海没说话，脸又黑了几分。 这时，刘麻子凑了过来，苦着脸劝说道：“三当家，你就听六当家的吧！活人比死人重要，咱们就别管尸体了，赶紧撤吧！” 秦海目光死死盯着墩台上方，胸口的怒火烧得他几乎要失去理智。 可公孙爽和刘麻子的话一句接一句的砸过来，让他没法忽略。 秦海沉默了好一会儿，牙关都咬得咯吱作响了。 终于，秦海做出决断，咬牙道：“别管尸体了！所有人，立刻撤退！” 命令一下，剩余的匪徒们如蒙大赦，转身便朝上下狂奔而下。 那些还能走的伤员被搀扶着踉跄跟上，实在走不动的也被同伴架着胳膊拖着走。 至于地上的尸体，再也没有人去理会，横七竖八全散落在岩壁下面，断肢残骸触目惊心。 山匪们如潮水般退去，脚步声越来越远，墩台下方渐渐回复了平静。 矮墙后先是一阵短促的沉寂，紧跟着孙满仓猛地攥着长枪站起身，振臂高呼：“赢了！咱们打赢了！” 这一声像是点燃了炮仗，墩台上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李黑蛋捂着自己流血的右臂，也跟着咧嘴直笑，疼得嘶嘶抽气也不肯收住笑意。 裴嵩紧紧握着桑木弓，紧绷了半晌的下颌终于放松，嘴角微微扬起。 卢秉中扶着矮墙，望着墩台下方的一大片尸体，眼窝不由有些发酸。 自己居然活下来了，不但活下来了，还击退了这么多山匪。 石坪一角。 瘸腿大叔听到欢呼声后一瘸一拐的走了出来，脸上满是后怕又庆幸的神色。 秦氏拉着喜娘、春桃，三人身后跟着宋莫，几人鬓边还沾着草屑，眼底却亮着劫后余生的喜色。 宋莫抓着秦氏的胳膊，探着小脑袋往矮墙那边望，小声问：“山匪......都走了吗？” “肯定啊！你看他们这么高兴，肯定是把山匪都打跑了！”旁边的喜娘嗓门洪亮，答得底气十足。 春桃和秦氏都在用力点头。 而关押李豹的石屋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早前外面喊杀声震天、箭矢破空声接连不断的时候，李豹仰头耳朵竖得老高，越听越是亢奋。 他被牢牢绑在柱子上动弹不得，却忍不住哈哈大笑，冲着旁边同被关押的喽啰道：“听见没有？是我爹派人来救我了！” “姓陈的那狗贼，还有那个臭娘们，他们死到临头了！” 旁边那喽啰也满脸激动，连声附和：“少当家！等咱们的人打上来，你一定要把这些人碎尸万段！” “还有那个臭娘们，也抓回寨子里好好折辱，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李豹眼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咬着牙在心里盘算：等脱困之后，第一件事就割了陈寒的舌头，打断他的手脚，让他跪在自己面前磕头求饶，百倍报这割耳之仇。 至于惊鸿影那女人，嘿嘿嘿嘿.....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外面的喊杀声渐渐稀了下去。 再往后，竟半点动静都无了。 李豹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住，心猛的往下沉。 他忍不住厉声嘶吼：“不可能！我们的人怎么可能攻不下一个破墩台！定是在休整，没错，一定是这样，等休整完毕，他们一定会再攻的！” 话音落下没多久，石屋外便传来清晰的欢呼声。 全是墩军们的声音。 那一瞬间，李豹如遭雷击，浑身力气被抽得一干二净。 他瘫靠在石柱上，脸色惨白如纸，嘴里反复念叨着“不可能”，眼眶一红，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先前被割耳朵都没掉过泪，此刻获救的希望彻底破灭，想到自己往后的下场，眼泪混着脸上的泥污往下淌，哪里还有半分少寨主的威风。 墩台上，欢呼过后，陈寒最先冷静下来。 他抬手往下压了压，喧闹声很快停止，众人齐刷刷的看向他。 “山匪刚退，难保没留伏兵。” 陈寒说着便看向了裴嵩等人，点名道：“裴嵩、孙满仓，跟我下去查探。” “是，陈伍长！”孙满仓立刻应声。 裴嵩也道：“是！” 说罢，陈寒便拎起脚边的倭刀，又沉声吩咐：“马铁，你带人守好矮墙，千万不可松懈。” “明白！”马铁应道。 随后，三人放下绳梯，依次下了墩台，踩着山路往山下行出许多。 沿途只看见散落的鞋印、丢弃的杂物和几处淋漓的血迹，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又往山下走了一段，在确认没有埋伏的痕迹后，陈寒三人才折返回来。 回到墩台岩壁下，陈寒冲上面的马铁喊道：“熄灭狼烟，停止擂鼓。” 没一会儿，擂鼓声戛然而止，滚滚黑烟也渐渐弱了下去。 “马铁，带人下来打扫战场。”陈寒喊话道。 马铁领命，命令除了受伤的李黑蛋之外，其余人都跟他下墩台去。 惊鸿影也跟着下了墩台。 横七竖八的尸体散落在岩壁下的空地上。 众人清点了一番，加上先前翻上矮墙被斩杀的几个山匪，以及两个刚刚伤重咽气的，一共是二十五具尸体。 “陈伍长，一共二十五具尸体！”孙满仓快速数完，声音都带着颤音。 此时此刻，在孙满仓的眼里，这些哪是死尸啊！ 都是军功！都是赏钱！ “都搜一下，看看有没有银钱。”陈寒下令。 众人立刻蹲下身，挨个搜检尸身。 很快，大家就从衣襟夹层、绑腿、衣角暗袋里摸出了银钱。 最后凑到一块儿数了数，拢共价值二两多。 “这么多人，怎么才这么点钱？”孙满仓皱眉，嫌弃道。 刘义方却不在意，兴奋道：“没事，这里有二十五具山匪尸首，都是实打实的军功和赏银呢！” 这话一出，众人都跟着笑。 一颗山匪首级是一两银子，二十五颗就是二十五两，这才是真正的大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