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寒听后没再说话,但心里却是极其无语的。
这么大的防御漏洞,在这帮人看来竟然不算个事。
军队交接班能这么随意,中间有空档就敢没人盯着,万一敌人卡着时间点偷袭,这帮人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身为顶级特种兵的陈寒,根本受不了这么松散的军纪。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今天才刚来,什么根基和底子都没有。
如果一上来就指手画脚,肯定谁都不会服气。
只能先忍着,先发现问题,记下问题,等自己站稳了脚跟再慢慢改善了。
“走吧。“
陈寒提着倭刀,率先走出屋子。
不一会儿,孙满仓和李黑蛋也跟了出来。
两人不但带着制式军刀,还各自拿了一把桑木弓和一个箭筒。
外面很黑,悬崖下方海浪冲击礁石的声音一下接一下,哗啦哗啦清晰可闻。
头顶一轮弯月,光亮不强,但能勉强看清脚下的路。
夜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很重的咸腥气,吹在脸上潮乎乎的。
石坪上一个人都没有,四周极为安静。
孙满仓出来后直接往矮墙那边去了,陈寒则跟着李黑蛋上了烽火台。
上去之后,陈寒走到烽火台边缘看向远处。
东面是一望无际的海,黑沉沉的一片,看不到尽头。
月亮时不时会躲进云里,当再次露头的时候,海面上便会镀起一层碎银子般的光,这是陈寒从没见过的景色。
“陈伍长,您是第一次上烽火台吗?”李黑蛋走到陈寒身边,小声问。
陈寒点点头:“嗯,第一次。”
李黑蛋笑了笑没说话。
陈寒站在台边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收回视线。
“李黑蛋。“陈寒忽然开口。
“哎,陈伍长。“李黑蛋正在那边检查鼓槌有没有放好,听见声音连忙回头应道。
陈寒问:“这么黑的天,如果有船出现,你们是怎么分辨,是倭寇的船,还是本地渔民的船?“
李黑蛋连忙走过来,往海面上看了一眼,解释道:“这个好办,按咱们靖海军的规矩,本地渔民出海必须挂白帆,船尾必须挂上红灯笼。”
“而且渔民们只能白天出海,酉时之前必须回港,所以天黑以后海面上一般不会有本地渔船。“
陈寒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问:“那要是白天碰上雾天呢?海面上雾大,能见度低,看不远怎么办?“
李黑蛋道:“要是碰上雾天,那就只能得靠耳朵听了。“
“大雾天海面上看不见船,但能听见橹声和划水声,那些倭寇的船大多都是硬帆,吃水深,橹声重,跟咱们渔船的动静不太一样,只要是有经验的老瞭望兵,一耳朵就能听出来。“
“是嘛!那你们还厉害的。”陈寒有些佩服。
李黑蛋一听,连忙摇头摆手:“陈伍长,我们可没那么厉害。”
“那都是以前的老兵才能听出来,现在咱们墩台上这些人,没一个能听出来,雾天只能靠猜!“
陈寒听后微微皱眉,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把目光又放回了海面上。
这之后,陈寒又问了很多问题。
比如倭寇登岸后走一般哪条路,经常抢哪些村子,什么时节来得最勤.......
李黑蛋能答的都答了,答不上来的就挠头说“这个得问满仓哥,他待得久”。
一直陪李黑蛋待到下半夜,陈寒才拍了拍李黑蛋的肩,去了矮墙那边找孙满仓。
陈寒过去的时候,矮墙边靠着个人,正抱着军刀歪着脑袋打瞌睡,桑木弓就放在脚边。
“喂。”
陈寒低声喊了一声。
孙满仓吓了一跳,猛得惊醒过来,慌忙间握住刀柄,作势就要拔刀。
等看清来人是陈寒后,孙满仓才松了口气:“陈伍长,你吓死我了。“
陈寒问:“这么快就犯困了?“
孙满仓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困了,陈伍长,我保证,以后我肯定不会了!“
陈寒没说话,走到他身边站定,看着矮墙外面道:“对了,满仓,你家在哪?家里几兄弟?”
孙满仓连忙道:“陈伍长,我家在定海县,我家是三兄弟,我排行老二......”
陈寒只是开了个头,孙满仓的话匣子便瞬间打开了。
接下来的半个多时辰里,两人不光聊了很多家常,陈寒还问了很多军务方面的问题。
聊着聊着,陈寒突然想到什么,便问:“对了,满仓,你们平时值夜就只有一个人吗?“
“对呀,主要是我们这人手不够,白天大家都要出去巡滩,夜里要是安排两个人,休息时间轮不过来。“
陈寒想了想,又问:“那夜里呢,不用派人出去巡滩吗?“
孙满仓听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郭胜彪石屋所在的方向。
紧接着,孙满仓才凑近一些,压低声音道:“以前是有的,墩长还在的时候,隔一天夜里就会派两个人沿附近海岸巡一圈,看看有没有倭船靠岸,有没有偷偷上岸的倭寇。“
“那现在呢?“陈寒问。
孙满仓摇头:“现在没了,墩长死了之后,郭伍长说咱们人手不够,夜里要是再派人出去巡滩,万一倭寇攻上来,怕是会守不住。“
陈寒没接话,眉头已经皱得老高。
明明夜里是倭寇活动最频繁的时间段,郭胜彪这家伙居然不派人出去巡滩。
陈寒也是服了,一个小小的墩台,怎么哪哪都是问题!
因为光线太暗,孙满仓看不清陈寒的脸。
见他此时沉默,便以为他是困了,便没再多说。
过了一会儿,孙满仓又靠着矮墙打起了瞌睡。
这回陈寒没喊他,就那么看着,同时暗自琢磨着。
.......
天蒙蒙亮的时候,海面上那层浓墨一样的黑开始褪色。
不久,东边天际泛出一线青白,然后青白慢慢铺开,将墨色一层层的压下去。
又过了一会儿,石坪上的几间石屋里陆续有人出来。
陈寒定睛一看,出来的这些人都是村民,三个女人,四个男人。
男人们扛着锄头提着筐,陆续往矮墙这边走来。
很快,他们就发现陈寒竟然站在矮墙边。
大家一下子都愣住了。
打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黑瘦黑瘦的,肩膀上搭着条破布巾,走到一半脚步就顿住了,眼睛盯着陈寒看了好一会儿。
后面三人也跟着停下来,看向陈寒的表情跟黑瘦汉子一模一样。
陈寒不明所以,但还是微笑着冲他们点了下头。
打头的黑瘦汉子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躬身点头,带着人把绳梯放下去,一个接一个的爬下了矮墙。
村民们走后,陈寒便问孙满仓:“他们几个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我,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孙满仓嘿嘿一乐,低声道:“稀罕呗。“
“稀罕?怎么稀罕了?“
孙满仓边笑边道:“自从墩长死了之后,就再没伍长跟着一起值过夜,郭伍长不值,马伍长不值,吕大年在的时候也不值......您是头一个,佩服!“
说着,孙满仓还冲陈寒竖了个大拇指,也不知道是调侃,还是真心佩服。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个男声。
“陈伍长,原来你在这啊,让我一通好找。”
陈寒转头一看,就见马铁正面带笑容的朝自己走来。
可他那笑,怎么看怎么觉得不怀好意。
聚慧文学网 m.scjhy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