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仙,将军,少年侯!谁与争锋!
第一卷 第58章 喘症
斜对面那户做小买卖的人家,搬过来快十个日头,没有做成一桩买卖。
杨胡不吭声,偷偷给城南山上的疤爷透去了消息,去看看这几个家伙是什么根。
疤爷那条道上的耳目,这点小事不难。
日子照过,医馆的门,照开。
这一日晌午,在医馆门前停下一辆独轮车。一个男人把老太婆背了下来,步子急沉,进了门。
“杨大夫,快点,快点给我娘看看!”
老太婆趴儿子背上,整个人弓着,嘴巴一张一合,肩膀一起一抖,喉咙咕噜咕噜响,像是有只破箱子在里面抽着风。
杨胡迎上来:
“放下去,扶她坐上,不要让她躺着!”
汉子手脚麻利的将老娘放到诊疗凳上。
那老太太的脸憋得紫青,嘴都是黑的,鼻子一张一张,额头全是汗水,她想开口,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死死抠着他胳膊,眼中尽是害怕求生。
不能吸进去,也不能吐出来。
杨胡搭脉看肩膀,这是一场喘。老毛病了,这一次很厉害,气管被堵死,进不去也吐不出来,再喘下去就要被憋死。
“她这病,多少年了?”
汉子带着哭腔,“打我记事儿的时候就有了,一到了秋天就犯。今年这次是最厉害的,喘了两天一夜,躺也躺不下,一躺就过不来了。”
他越说越急。
“城里张郎中说,我娘这是虚喘,元气掉了,开了参蛤蚧的大补之物,补了一天,不但不好转,反而喘得越发厉害。这方子还在呢。”从怀里掏出一个药包,“张郎中说再补上一剂,就能让续上一口气,方子还在呢……但是我一看我娘越来越喘,哪里敢给她吃,只能背着她来找你了。”
杨胡拿着药包,掰开来看一看。
人参蛤蚧胡桃肉,满满的包温补的东西。
眉心往下坠了坠。
“这些你万万不可给她吃!”
“啊?”汉子愕然,“张郎中给人看病几十年了,可是城里的名郎……”
“他是把实喘当成虚喘来看的!”
“你娘不是没力气,而是气管堵死了,出不来气,用人参蛤蚧给她补,就像本就在气管上加了层堵一样,补一分憋一分,这回喝下去,今晚就没命了。”
汉子的脸都白了。
这两日就是喝了这补的,娘的喘才一次比一次厉害?
旁边的卖药街坊抢话。“我看是冲撞了什么东西了,得请个神婆来送一下!”
“不是冲撞!”杨胡嗓子里低低的,“她是自己的嗓子堵死自己了!”
整个屋子都怔了一下。
“先生……那、那还能好吗?”
“能。”杨胡已经伸手去抓药了。“不要躺了,让她坐着,身体前倾,气好进去一些。”
陆嫣懂了,过去抱住老太太的腰,半坐半卧地靠在一叠垫子上。
杨胡的手在药架子上噼里啪啦地找着。
一味宣肺定喘,几味顺气化痰,全齐了。火也不管它烧多久,急火烧开就是了。
药还没好,他就挖了一些粉末,泡一点开水喝下去了。
“别怕啊!”他趴下身,声音又轻又慢。“越怕就越喘。你心稳下来,听我的,吸气,呼气。”
那老太太瞪大着眼睛,被他这么一句说住了不少。
旁观的人却嘟囔开了:“喘成这样儿,就不叫躺呢?!”
“压得住几味草药?!”
杨胡不管这些。
药做好,过滤出来一碗,暖了暖再喝。
一点点过去。
拉得风箱似的声音,一点点小了起来。老太太颤抖的身体落下了,猛地一大口气喷出来……这一口终于吸了进去。
黑紫的脸,一点点泛起了血红。
“顺了,顺过去了……”老太太终于可以说话了,声音微弱得有点抖,却是劫后余生:“胸不闷了。”
满屋子人先是傻了,然后嗡地一下子闹开了。
那汉子扑通一拜,向杨胡连磕了三个头。“神医!俺娘的命是您给的!”
之前嚷嚷着喊神婆的女人,喉咙卡了个结巴,说不出半个音。
杨胡拉起汉子,坐下开方子。
“这不是病去了根儿。”他一边写一边告诫。“她是娘胎里带下的。以后啊,发作了的时候千万不要躺,扶起来,别让他躺了;秋天就准备好药,犯了的时候就好用了。那些补药、油腻的,一口都不能吃!”
阿吉在一边看着,一脸不理解的样子:都喘成那个样了,怎么就不能吃补药,也不能躺着?
杨胡好像看出他要说什么。“她不是力气不够,她是气不出来。躺着胸口压着,气就更进不去了。补药就把这条路堵上了,气更出不来,喘的人一定要坐直了,把那路理顺了,不是往里面往灌东西。”
“喘有虚有实。”他顿了顿:“虚的没力气,那才是补。她这实的气道堵着,最怕补。一样是喘,治疗正好倒过来,当作虚喘去补,比那病还厉害。”
阿吉听得入了迷,重重地点点头。
那汉子是个种庄稼的,住在城北。家境贫寒。杨胡的诊费没有多收,只算了几个药钱的本价。
“留下抓发作时吃的药”,他说:“这种病跟人一辈子呢,脱不了药”。
过了几天,那汉子又来了,给杨胡背上一半自己刚收下的粟米,红着脸说不值什么钱,是个意思的意思。
杨胡收下了。
很快这事就传出去了。
茶馆里有嚼舌头的:“城北婆子喘了一辈子,张郎中都说油尽灯枯要办后事了,叫杨大夫几口药给救活了过来。”有人说:“可不是么,听说张郎中医用人参蛤蚧猛补,越是补越喘,被杨郎中一句点穿了,那是实喘,最忌讳补。”另一个老家伙吧唧着嘴:“一样的喘啊,还要分虚实吗?怪不得老郎中们看不明白。城东这货,就是神仙啊。”
那张郎中的臭屁,又挨了一口。
回去后堂,天色快黑下来了。
陆嫣给他整理白日弄乱的药柜,轻声地说:“公子今天还是零钱没有。”
“乡下人,没本事”,杨胡在桌上坐下来。
陆柔在一旁打着手中的算盘,把那一半的粟米按照市价也算进去,她记账总是这样的仔细,一分不少的数。
秦英坐着没说话,在窗户旁拿着磨刀石,半响都不动一刀。
正在这时柳叶从城南回来了,轻轻的脚步。
“疤爷那儿,送过来信了”她声音很小,但是眼睛很大:“隔壁的摸明白了。”
杨胡放下手中的茶杯。
“城西赵府的人,挂着卖买卖的幌子,租了那个宅子专门盯着咱们这个院子,这几天把咱们院子里的人,出来的时间全摸准了”她说着。
堂内的气氛稍稍凉了一些。
杨胡却没有表现出来。
赵衙内当街被打了脸,大白天不敢过来,就要偷偷下手。盯着摸查,首先要先摸清这院子的虚实,然后找个理由动手。
“他们是赵府的人,”他淡淡的说,“那就让他们盯着好了。”
这院子明面是一个治疗病人治病郎中,有几个普通的妇人而已。盯得再久也不会知道多少。
他心里明白,盯梢,只是一步。
这个吃了瘪的赵衙内,绝对不会放过他们,这件事情迟早要摊上手。到时候,他就不仅仅是两只治病的手这么简单了。
晚上的时候杨胡打开账本,但是一下就没有落笔。
能治好一口憋不住的喘息之气,可以调和一道堵死的气血通道。
但他心里明白,盯梢,只是一个开始。
那只吃了瘪的赵衙内,是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总有一天他们会面对面,到那时候他依靠的就不能仅仅是两只治病的手了。
夜里,杨胡摊开了帐本,但是半天都没有落笔。
可以治一口憋着喘之气,可以通一条堵死的气,可以治得住别人的病。
但是他没有办法去治好别人的眼神,还有那个人藏在阴暗之中随时可能扑上来的赵衙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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