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风吹拂在人脸上，本应该是燥热的温度，却让乔书言觉得浑身发冷。 她手里攥着的，还是从乔毓雅那里拿到的那份放弃财产继承的协议。 走在柏油马路上，乔书言一时觉得有些茫然。 心里其实有念头告诉她，她现在最该弄清楚爷爷昏迷不醒的真相。 可是… 乔氏那边她进不去，医院的医生碍于乔氏的人，不会告诉她真相。 至于乔城越… 乔书言觉得，自己的脸颊又开始隐隐作痛。 她已经问过了。 乔城越也好，徐素香也好，对当年的事都噤若寒蝉。 她什么都问不出来。 乔书言颓然地坐在公共座椅上。 毒辣的阳光洒在她皮肤上，却根本让她感觉不到半点暖意。 乔家的财产不算什么，被赶出乔家起，她就没奢望过这些，可爷爷的命呢？ 她真能不管吗？ 手机捏在手里良久，乔书言终于还是咬牙拨出了那个电话。 半个小时以后，她就已经打车到了秦氏楼下。 来接人的还是沈拓。 沈拓道：“太太，秦总一直在等您，跟我上去吧。” 乔书言这会儿，心里冷得可怕。 她每走一步路。都好像是踩在刀尖上一样，每一步都在彰显着她的无能。 她还是摆脱不了秦暨洲。 甚至最后她还得求到秦暨洲头上来。 现在秦暨洲肯定在等着看她的笑话吧。 办公室的门推开，乔书言先看到的并不是秦暨洲，而是女人纤细的身影。 束腰连衣裙，将她的腰扎得不盈一握。 她扶着桌子倾身过来，正给秦暨洲倒茶。 听到门口的动静，云梓糖有些慌乱的看了过来：“乔…乔乔，你别误会，我…” 乔书言直接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你不用解释。” 她来之前，已经提前半个小时和秦暨洲打过电话了。 秦暨洲如果想避着她，明明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让云梓糖离开。 而现在他把云梓糖留下，乔书言觉得，他分明是在挑战自己的底线。 把自己这个秦太太变成听话乖顺的玩偶。 云梓糖的脸上，还带着几分紧张，哪怕乔书言什么都没追问，她还是继续解释着：“乔乔，我也是刚来不久，我就是…” “我说了，不用解释。”乔书言道。 她只是秦暨洲手里一个不重要的玩物罢了。 甚至现在还得求人帮忙。 她哪里配问秦暨洲的私事？ 秦暨洲摆了摆手：“梓糖，你先出去吧。” 云梓糖点头，临走的时候，又看了乔书言一眼：“那我去隔壁休息室等你。” 休息室这个地方，怎么听怎么暧昧。 乔书言半垂着眼，长长的指甲几乎嵌到掌心，疼痛感逼着她清醒，逼着她学会忍耐。 那段年少时的感情，本来就是错的，早就该结束了。 强求来的东西总归是不适合自己的。 秦暨洲的态度她清楚了，她也不该再把自己摆在那个秦太太的位置上。 现在是她在求他。 秦暨洲没有立刻开口，他好整以暇地看着乔书言。 空气里弥漫着的是小柑橘的清香。 乔书言看到，秦暨洲手边一杯清茶，还冒着热气，是云梓糖走之前留下的。 咬咬牙，乔书言还是抬脚走了过来，她把手里的那份协议摆到了秦暨洲面前：“这是今天姑姑给我的，爷爷出了车祸之后一直昏迷不醒，他们急于让我签下这个，我怀疑爷爷昏迷是有人刻意安排。” “所以乔乔是想让我做什么呢？”秦暨洲问。 他话里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意思，想让乔书言把话说得更直白。 乔书言看着秦暨洲那双掺着玩味的桃花眼，方才乔墨语的话又一次在她心里回荡。 秦暨洲好像确实是在把她当一个宠物逗弄，逼着她听话，逼着她求他。 乔书言的牙齿，把红唇都咬出了血来，她说：“我想让爷爷醒过来。” 这是她眼下最迫切想看到的事。 没等到秦暨洲开口，乔书言又补了一句：“求你行吗？” 从她打那通电话起，从她看到云梓糖视而不见起，秦暨洲想要的结果，就已经达成了。 “不用说求。”秦暨洲道，“你我夫妻之间没必要那么生分，只要你愿意开口，就够了。” 明明是他逼她过来求他的，现在他这两句话反倒是把自己说得很卑微一般。 乔书言只觉得，她好像越来越看不懂秦暨洲了。 秦暨洲已经顺手将那份协议推到了一边。 他当着乔书言的面打了个电话，乔书言听到，他是在往爷爷的医疗团队那里插人。 明明是被二叔他们安排得密不透风的地方，乔书言连打探消息都难，他却能轻而易举地渗透进去，难怪… 他能那么笃定，她离不开他。 秦暨洲安排好了医院的事以后。 又低头看了一眼那份协议。 “明天有一场酒会，你跟我一起出席，他们便不会追问你协议的事，老爷子那里，等医生检查过之后才能有定论。”秦暨洲说。 这是给医生拖延时间的意思。 毕竟爷爷情况未明，乔书言也确实不敢轻举妄动。 她垂眸一口答应了下来。 秦暨洲的大手忽然罩在了她的头顶，拂过她柔顺的长发，她听到他说：“乔乔，你什么时候能明白，秦太太这个身份才是给你最好的保障，如果你能一直这么乖，不总想着摆脱我就好了。” 乔书言垂眸不语。 就像是一个毫无生气的陶瓷娃娃一样，任由秦暨洲摆弄。 他说什么秦太太的身份是给她的保障，其实更像是刺向她的利刃。 乔书言忍不住想，如果她从来不爱秦暨洲就好了，那样的话，这个秦太太的身份，或许她真的能利用得很好。 可很多东西掺了感情，就变了味道。 秦暨洲等了有一会儿，也没有等到乔书言的回应，他似乎有些乏味，又道：“明天我让人去接你，你先回去休息吧。” 乔书言机械地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办公室里空了瞬间，很快沈拓和云梓糖就一前一后地回来了。 沈拓道：“秦总，刚才太太走的时候，脸色好像挺难看的。 乔老爷子的事，对她打击很大，这种时候，或许您应该主动去关心一下太太。” 关乎自家总裁的私事，这种话本来不该沈拓说的。 可他在医院陪着乔书言的那一夜，秦暨洲忽然和云梓糖去了海城，连他这个做助理的都觉得，这件事有些过火。 如果秦总半点不在乎太太也就罢了。 可偏偏他也没有和太太离婚的想法。 “乔乔不喜欢暨洲哥，就算暨洲哥凑上去了，她也不见得会高兴吧？”云梓糖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要我说，就应该像现在这样，让乔乔知道她需要暨洲哥，只有暨洲哥才能给她解决麻烦，让她主动来找暨洲哥才行。 只有让乔乔习惯性地学会依赖暨洲哥，她以后才离不开暨洲哥呀。 你看，乔乔这次不就没闹脾气吗？也没再提离婚的事。” 沈拓稍稍拧了拧眉。 太太这次过来确实安静了很多，也没有闹过。 可他分明觉得，这根本就是一场隐藏在风和日丽下的风暴， 太太只是迫于无奈学会了隐忍，在这样的打压之下，她那颗心究竟怎么想，谁也不知道。 沈拓又说：“秦总，我还是觉得这样不妥，太太她或许更需要安慰呢？” 云梓糖的眉毛拧在了一起，她有点不服气地抱怨：“沈特助，你一个男人懂什么呀，乔乔和暨洲哥认识了那么久，他们之间的陪伴还少吗？可乔乔还不是喜欢宋公子，甚至婚内出轨？ 那都是以前，暨洲哥对她太好了。 就应该晾一晾她，让她知道她能依赖的只有暨洲哥，她才能把那个宋公子放下。” 可用这样的手段，换来的或许根本不是感情。 那只会把太太变成一个没有思想的物件。 柔顺的，听话的，脑袋空空的花瓶。 “好了，沈特助，你根本不知道暨洲哥和乔乔之前的那些事，就不要再插手了。”云梓糖不愿意让沈拓再说下去，她直接下了逐客令，“你先去忙吧，这里有我陪着暨洲哥就够了。” 秦暨洲全程沉默，没有反驳云梓糖什么，沈拓看到他脸上隐有不耐烦，终于还是沉默地退了出去。 云梓糖走到了秦暨洲身边，她伸出手来：“暨洲哥，你头又疼了吗？我给你揉揉。” 秦暨洲冷眼看向云梓糖：“你确定你说的这些有用？” 云梓糖笑了一下：“暨洲哥你想呀，乔乔当年不就喜欢宋公子吗？可她为什么嫁给你？还不是走投无路。 现在也一样啊，她举步维艰，在看到宋公子帮不上她的时候，能依靠的只有你，她不就主动来找你了吗？ 要我说，你就不能太顺着她，就得让她来求你，才能证明，她离了你不行。 你信我暨洲哥，我是学心理学的，很多感情都是从依赖开始的。 你们小时候，乔乔是千娇万宠的大小姐，她没遇到过波折，自然看不到你的好。 现在她都落魄了，就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次数多了，她每次遇到麻烦第一个先想到你，她的感情自然会转移到你这里。” 秦暨洲眸色沉沉。 他总觉得那个骄矜的乔家大小姐，不会轻易变成没有骨头的菟丝花。 可现在乔乔闹着要离婚，他似乎也只有用这样的方式，才能从她口中听到些让自己顺心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