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我真不想考状元
第291章 刺史驾临水泥路,满城繁华惊下巴
第291章刺史驾临水泥路,满城繁华惊下巴
马蹄声与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脆响,渐渐取代了官道上黄土噗噗的闷声。
王德安正闭目养神,身下平稳得让他几乎忘了正在赶路。
忽然,一丝异样从轿厢底板传来——那连续数日、规律而恼人的颠簸,消失了。
他猛地睁开眼。
轿厢轻轻晃了一下,随即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平稳滑行起来。
耳边只剩下马蹄得得和车轮滚动的、几乎算是流畅的轻响。
“停轿。”王德安沉声吩咐。
仪仗缓缓停下。他撩开侧窗的锦帘,探出头去,看向地面。
脚下不再是坑洼的黄土或碎石杂草,而是一条灰白色的、平整坚硬得不像话的“路”。
它宽阔笔直,向前延伸,消失在远处的山坳。
路面像是被某种巨力夯实、打磨过,看不到车辙,甚至看不到明显的尘土。
“师爷。”王德安声音平稳,但目光紧紧锁着那路面。
师爷陈言早已从后面的马车下来,快步走到轿旁,顺着王德安的目光看去,也是一愣。
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路面,触感坚硬粗糙,但异常规整,指腹传来不同于青石板的微涩感。
“大人,此物……”陈言捻了捻指尖几乎不存在的灰末,眉头紧锁,“非石非土,更非夯土。下官……见识浅薄,实在看不出是何材质。”他抬头看向道路两边,路基扎实,排水沟渠挖得整齐,绝非临时铺设。
“走。”王德安放下帘子,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队伍再次前行。
这一次,轿厢内的主仆二人都沉默了。
王德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目光偶尔透过轿帘缝隙向外看去。
颠簸感彻底消失,马车速度似乎都快了些。
更让他留意的是道路两旁——不再是荒草丛生或稀疏贫瘠的田地。
一片片农田规划得如同棋盘,田埂笔直,冬小麦的嫩芽已经冒出,在深秋的风里透出些许绿意。
远处,一座巨大水车的骨架矗立在河边,虽未转动,但那规模和精巧结构,已远非寻常乡野工具可比。
“得儿——驾!”
清脆的鞭响和吆喝声从后方传来。
陈言撩开后窗布帘,只见几辆满载着捆扎结实货物的马车,正快速从他们仪仗队伍旁超过去。
车把式挥舞鞭子,脸上带着风尘,眼神却亮,丝毫没有避让官轿的惶恐,反倒透着一股匆忙的活力。
一辆车过后,紧接着又是一辆,有的车上堆着粗麻布包,有的则是崭新的木器,甚至有一车拉着几个被油布盖得严严实实、轮廓像是铁器的大件。
车队超过官轿时,车夫们最多瞥一眼那招摇的仪仗,便继续催马前行,心思全在赶路上。
陈言坐回身子,与王德安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疑。
一个穷县,哪来这么多货运?
这些车夫,胆子也未免太肥了。
仪仗队继续前行,地势渐缓,前方屋舍的轮廓开始显现。
按照以往经验,越近县城,道路越发泥泞破败,乞丐流民也该出现了。
但眼前的景象,让王德安彻底坐直了身子。
道路依旧是那种灰白色的平整材质,一直延伸到城墙根下。
城墙……不算高大,但墙砖明显经过修补,破损处用颜色相近的新砖补上,整体看着结实整齐。
城门洞开,门口没有聚拢的流民,只有几个穿着统一号衣的守卫在检查进出车辆,态度认真却不蛮横。
队伍在城门外停下。王德安整理了一下官服,沉声道:“下轿。”
轿帘掀开,他一步踏出,靴底落在坚实的水泥路面上,发出轻微的“咔”声。
他抬起头,看向城门上方,“南溪县”三个大字算不上书法精品,但刻得清晰,漆色也是新的。
城门内,另一番景象撞入眼帘。
街道!
王德安的呼吸顿了顿。
那街道……太干净了。
没有污水横流,没有垃圾堆积,甚至连一片烂菜叶、一点牲口粪便都看不到。
路面同样是那种灰白色材质,清扫得一尘不染。
两侧不是他想象中低矮破败的土坯房或茅草屋,而是一排排规整的两层砖木结构商铺,黑瓦白墙,门板擦洗得发亮,挂着簇新的牌匾。
“刘记铁器”、“王家布庄”、“南溪粮行”、“百味居”、“云氏杂货”……
人流!
穿着各色棉布、麻布衣裳的百姓在街上穿行,虽然大多面有菜色,但脚步匆忙,眼神有光,绝非其他州县那种麻木呆滞、死气沉沉的模样。
小贩的叫卖声、伙计招呼客人的声音、孩童的嬉笑、铁匠铺传来的叮当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竟然透出一种蓬勃的、近乎喧嚣的生气。
最让王德安和陈言愕然的,是几个穿着灰布短褂、背着竹篓、手持长柄竹扫帚的人。
他们三人一组,正沿街仔细清扫,甚至蹲下身用小铲子清理水沟边的污渍。
竹篓里已经装了半篓果皮纸屑。
“大人,那……是衙役?”陈言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充满难以置信。
衙役抓贼催税,哪有扫大街的道理?
王德安没回答,他的目光扫过店铺门口招揽生意的伙计,扫过路边摊位上码放整齐的蔬菜、陶罐,甚至看到一家铺子门口立着个奇怪的木牌,上面用炭笔写着“收购山货、皮毛,价公道”。
这不是穷县该有的样子。这不是被流放官员能治理出来的气象。
“下官南溪县令陆怀瑾,率县衙属官,恭迎刺史大人!”
一个清朗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王德安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一个年轻人身着七品青色官袍,正站在县衙衙门口的石阶下,躬身行礼。
他身量颀长,面容俊雅,神态恭敬,腰背却挺得笔直,不见丝毫卑怯。
他身后,跟着十余名吏员衙役,也都垂首肃立。
这便是那个“六元及第”的赘婿状元,陆怀瑾。
王德安没有立刻叫起,也没有寒暄。
他只是迈步,缓缓走到了陆怀瑾面前,然后,低下头,再次看了看脚下这条从城外一直延伸到县衙门口的灰白色道路。
他伸出脚尖,轻轻在路面上碾了碾。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如鹰隼,直直看向陆怀瑾,开口问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陆县令。”
“本官脚下这路,究竟是何物所筑?”
陈言也上前一步,站在王德安侧后方,眼神锐利地盯着陆怀瑾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陆怀瑾直起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一丝被问及“得意之作”时的谦逊。
“回刺史大人,”他拱手,声音平稳,“此路名唤“水泥路”。乃是下官用本地山中一种特殊石粉,按比例混合细沙、碎石,加水搅拌夯实而成。风干之后,坚硬平整,耐水耐压,造价……倒也低廉。”
他顿了顿,微微抬眼,看向王德安,语气诚恳:“此等微末技艺,实不敢居功。若非大人您治下青州商路通达,鼓励农商,我南溪虽处偏僻,亦能感受上泽。下官这才斗胆尝试,想将这路修得平整些,一来方便往来商旅,二来也令百姓出行少些泥泞之苦。说到底,皆是仰赖大人您的德政之功。”
一番话,不卑不亢,将水泥路的功劳轻描淡写地归于“本地材料”和“刺史治理有方”,既回答了问题,又捧了上级,还暗示了此物成本不高,可推广,更点出了修路是为了商业和民生。
陈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迅速垂下眼睑。
王德安脸上没什么表情,听完陆怀瑾的话,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缓缓扫过眼前干净的街道、热闹的市井、以及远处隐约可见的规整屋舍轮廓。
他没有再追问水泥的具体配方,没有质疑造价,也没有评价这僭越般的繁荣。
他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弧度里,看不出是赞许,是讽刺,还是别的什么。
“甚好。”王德安点了点头,声音听不出喜怒,“陆县令费心了。带路吧,本官……也想看看,你这南溪县衙,如今是何等模样。”
他迈步向前,率先踏上县衙门口的水泥台阶。
官袍下摆拂过光滑的路面,悄无声息。
陆怀瑾侧身让到一旁,恭敬引路,眼观鼻,鼻观心。
王德安与他擦肩而过,踏入县衙门槛的那一刻,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淡淡说了一句:
“这路,修得确实不错。”
“明日,本官想去看看,你治下的“百姓”……操练得如何。”
话音落下,他已走进门内,身影被衙署的阴影吞没。
陆怀瑾站在原地,望着那消失的背影,脸上恭敬的神情慢慢淡去。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色,深秋的日头偏西,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脚下坚实的水泥路面上。
风起了,卷起街角一片被“环卫工人”遗漏的枯叶,打着旋,飘过他的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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