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我真不想考状元

第276章 天路通车关卡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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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天路通车关卡废 那驮着薄绢抄本的快马,像是一粒粒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比陆怀瑾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猛。 不过三五日光景,陈县令那份盖着青石县官印、按着猩红手印的“毁路密令”,便如同沾了油的野火,以燎原之势,烧遍了周边州府的大街小巷。 茶馆酒肆,市井坊间,但凡有点人气聚集的地方,都能听见有人压低了嗓门,却又难掩激动地议论。 “听说了吗?青石县的陈扒皮,自己修不起路,见不得南溪好,竟派人用那蚀骨的毒水,去毁陆大人刚铺好的“天路”!” “何止听说!那密令抄本我亲眼见着了,白纸黑字,官印手印一应俱全!啧啧,这哪是一县父母官,分明是占山为王的土匪头子!” “可不是嘛!南溪陆大人,那是六元及第的文曲星,被贬到咱们这穷地方,不怨天尤人,带着全县百姓开山修路,这是多大的功德?他陈县令倒好,不帮忙也就罢了,还下这等黑手!嫉贤妒能,坏透了腔!” “呸!什么父母官,我看是趴在老百姓身上吸血的蚂蟥!过他的地界,雁过拔毛,商税路捐层层加码,如今连别人修好的官道都要毁,这是断咱们所有人的活路!” 骂声、啐声、鄙夷的嗤笑声,混杂在一起。 那盖着官印的薄绢抄本,成了最确凿的罪证,把陈县令那点可怜的官威脸面,剥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地狼藉的骂名。 往日里还有些商贾畏惧青石县地头蛇的势力,敢怒不敢言,如今有了这白纸黑字的“官方认证”,最后一点顾忌也没了,骂起来格外痛快淋漓。 陈县令“陈扒皮”、“陈蚀路”的诨号,不胫而走。 与青石县那边弥漫的唾骂与晦气截然不同,南溪县上下,却是一片沸腾的喜气。 历时数月,耗尽无数人力物力,那条蜿蜒于野猪岭险峻山势间,如同灰色巨龙般的水泥大道,终于全线贯通! 通车剪彩的日子,陆怀瑾选了个秋高气爽的清晨。 地点就设在靠近县城这一端的起点处,一块新平整出来的空地上。 没有繁琐的仪式,没有冗长的讲话。 陆怀瑾穿着他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七品官服,站在临时搭起的木台上,下面是黑压压一片人头。 有参与修路的工匠、力工,有南溪县城的百姓,有附近村落扶老携幼赶来的乡民,还有不少闻讯赶来、想第一时间见证这“神路”通车的外地行商。 他只说了几句实在话:“路通了,往后大家出山进山,贩货走亲,能省下脚力,少受颠簸。这路是大家一锤一凿铺出来的,望大家爱惜。” 说完,他拿起旁边衙役递上的一把缠着红绸的崭新铁剪,“咔嚓”一声,剪断了横在路中央的红布。 “通路——!” 不知谁先喊了一嗓子,顿时,欢呼声、锣鼓声、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彻山谷。 早就等在路边的张大娘,带着她那帮娘子军,笑得合不拢嘴,忙不迭地把一碗碗熬得稠乎乎的小米粥、一盘盘白胖暄软的馒头包子、还有一碟碟自家腌渍的爽口咸菜,递给涌上来的人们。 “来来来,都尝尝!沾沾喜气!陆大人为咱们修了通天路,咱们没啥好东西,一点心意,管够!”张大娘的大嗓门在喧闹中依然清晰,脸上每一道皱纹都舒展着由衷的喜悦。 她身边几个妇人,有的在分发食物,有的在给好奇的孩子们指那平坦得不可思议的路面,有的则红着眼眶,不停用手背抹泪——她们的男人、儿子,都曾是这修路大军中的一员,流过汗,受过伤,如今看到这成果,怎能不激动? “呜——哞!” 一声长长的、中气十足的牛哞般的号角声响起,压过了人群的喧闹。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只见道路起点处,赵云亲自驾驭着一辆格外高大、结实的重型马车,缓缓驶上了水泥路。 这马车一看就是经过特殊加固的,车厢宽大,车板厚实,车轮也比寻常马车宽上一圈,包裹着铁皮。 车上满载着沉甸甸的麻袋和木箱,堆得小山一般,用粗麻绳牢牢捆扎。 这是云家商行第一批走新路的货物,也是对这条“天路”最直接的压力测试。 赵云精神抖擞,一身利落的短打,握着缰绳的手稳稳当当。 他回头看了一眼木台上的陆怀瑾,见陆怀瑾微微颔首,当即一甩响鞭! “驾!” 拉车的四匹健马同时发力,肌肉贲张,铁蹄踏在灰白色的水泥路面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嘚嘚”声,不再是过去陷入泥泞的扑哧闷响。 马车由慢到快,速度迅速提了起来。 起初还有些小心翼翼,但很快,赵云就发现了不同。 太稳了! 车轮碾过路面,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颠簸,只有均匀的震动透过车板和座椅传上来。 满载的重车,跑在这样的路上,竟比过去空车跑在崎岖山道上还要轻快平稳! 他忍不住又加了一鞭。 马车开始疾驰!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卷起他额前的发丝。 路两旁的树木、山石、远处观望的人群,都飞速向后倒去。 那灰白色的路面在眼前无限延伸,平整,宽阔,坚实,仿佛没有尽头。 一种难以言喻的畅快感从心底涌起,赵云忍不住长啸一声。 这感觉,比纵马江湖还要痛快! 原本从南溪县城到野猪岭另一端连接官道的出口,走旧时的崎岖山路,牛车紧赶慢赶也得整整两天,人走得更是腰酸背痛。 如今在这水泥“天路”上,重型马车全速奔驰,半个时辰! 仅仅半个时辰! 当马车稳稳停在道路另一端的临时终点,赵云跳下车,用力跺了跺依旧坚实平整的路面,看着身后那条在山峦间蜿蜒的灰色长龙,他咧开嘴,露出白牙,对着迎上来的当地百姓和等候的商队代表,只说了一句话: “他娘的!这才叫路!” 消息,比马车轮子转得还快。 “南溪天路,平坦如砥,重车疾行,半日千里!” “过路免费!南溪陆大人仁义,修路为民,不取分文!” 这两条消息,像两颗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所有往来商贾的热情。 尤其是“过路免费”四个字,对于被青石县陈县令那高额关卡盘剥得苦不堪言的商队来说,不啻于天籁之音。 往日里,商队从南边过来,要北上或西去,最便捷的路就是穿过卧牛岗山口,走青石县地界。 陈县令在那里设了关卡,过一辆车,按货值抽税,少则一两,多则数两,简直就是明抢。 不走那里? 就得绕更远更险的山路,耗时费力,损耗更大。 如今,南溪大道横空出世,直接连通了南边来的商路与北去的官道,绕开了整个卧牛岗! 路好,还免费! 精明的商人们心里那本账,算得飞快。 第一个吃螃蟹的,是来自淮南的一支布商队伍。 领头的赵姓商人,之前就吃过陈县令关卡的大亏,一车丝绸被抽走近三成利,恨得牙痒痒。 听说南溪路通了,他当即决定改道。 当他的车队,十几辆满载各色绸缎布匹的大车,平稳、快速地通过崭新的水泥大道,顺利抵达另一端,全程没有遇到任何拦截收费,只用了不到过去一半的时间时,赵姓商人在道口激动得差点掉泪。 “快!回去告诉相熟的伙计们,都走南溪道!这路,这陆大人,是咱们商贾的福星啊!” 一传十,十传百。 原本习惯走卧牛岗旧路的商队,像是约好了一般,纷纷调转方向,涌向南溪大道。 南溪大道的起点和终点,很快变得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南来北往的车队,驮着货物的骡马,挑着担子的行脚商,络绎不绝。 宽达四丈的水泥路面上,车轮印、马蹄印交织,却始终保持着通畅,不见泥泞,不见拥堵。 吆喝声、马蹄声、车轴转动的吱呀声、商队伙计们的谈笑声,汇成一片繁荣的交响。 与南溪这边的红火相比,卧牛岗山口那处曾经喧嚣一时的高额关卡,如今却呈现出一幅死寂而凄惶的景象。 关卡依旧立在那里,木栏杆挡在路中,旁边简陋的棚子下,桌椅板凳都在。 可守关的官差,却只剩下三五个无精打采、垂头丧气的汉子。 他们穿着脏兮兮的号衣,抱着水火棍,靠在棚子边的阴影里打盹,或者望着空荡荡的来路发呆。 别说收税了,一整天过去,连个鬼影子都见不着! 以前这关卡虽然招人恨,但车马不断,油水十足,官差们虽然辛苦,但每月的“外快”和饷银从不拖欠,日子还算滋润。 如今,商队全跑了,关卡成了摆设,别说“外快”,连本该县衙发的饷银,都因为陈县令最近焦头烂额、库房吃紧,拖了快两个月没发了。 “妈的,喝西北风啊!”一个年轻些的官差忍不住啐了一口,把水火棍往地上一顿,“饷银不发,饭都快吃不饱了,守着这破木头杆子有屁用!” “小声点!”旁边年纪大些的官差连忙拉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让头儿听见,又得挨骂。陈大人最近脾气可不好……” “脾气不好?他脾气不好,咱们就得饿死?”年轻官差火气上涌,声音不自觉提高,“你看人家南溪那边,路修得那么宽,那么好,商队挤都挤不下!再看看咱们这儿,连根鸟毛都没有!这差事,没法干了!” “就是!饷银发不下来,天天在这喝风,家里婆娘孩子吃什么?”另一个官差也忍不住抱怨起来,“都是那毁路的事闹的!如今倒好,路没毁成,把咱们的饭碗先砸了!” 抱怨声越来越大,从私下嘀咕变成公开的不满。 有人开始消极怠工,该轮值的不来,来了的也心不在焉。 关卡的栏杆,有时几天都不放下来一次,彻底成了个无人理会的破落架子。 终于有一天,几个被拖欠饷银逼急了的官差,借着酒劲,竟扭打到了陈县令临时办公的县衙偏房,讨要说法。 虽被衙役强行拉开,但那骚乱的动静和“陈大人欠饷不发,逼人喝风”的骂声,却传遍了不大的青石县城,成了又一桩笑谈。 消息传到陈县令耳朵里时,他正坐在卧牛岗那间他常待的凉棚里。 面前的桌子空空荡荡,没有香茶,也没有捶腿的小丫鬟——丫鬟们也被他最近的暴躁吓跑了。 他手里捏着一份账册,上面赤红的赤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关卡税收锐减至零,维持关卡和县衙日常的开销却依旧,还要应付来自知府衙门的问询和谢家那边隐隐的不满…… “废物!一群废物!”他猛地将账册摔在桌上,肥胖的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横肉抖动,眼中布满血丝,“路……路真的就那么好?那些商人,眼睛都瞎了吗?!” 他站起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肥兽,在凉棚里烦躁地踱步。 想去南溪看看那路到底是什么模样,却又拉不下这个脸,更怕看到那让他绝望的景象。 最终,一种混杂着愤怒、不甘和恐慌的情绪冲垮了理智。 他猛地冲出凉棚,带着几个同样垂头丧气的心腹,跌跌撞撞地跑向山口关卡。 关卡前,一片狼藉。 地上还有前几日官差闹事时留下的碎碗和垃圾。 栏杆歪斜着,棚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麻雀在桌子上啄食着不知道谁掉的饼渣。 空旷的山口道路,延伸向远方,寂静得可怕。 连一丝车马扬起的灰尘都没有。 陈县令站在歪斜的栏杆前,望着那条曾经给他带来无数银钱、如今却死寂一片的路,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他抬起手,指着那空荡荡的路面,嘴唇哆嗦着,想骂,却发不出声音。 忽然,他身体晃了晃,喉头一甜,一股腥气涌上。 “噗——” 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溅在脚下尘土里,格外刺眼。 “大人!大人!”心腹们慌忙上前搀扶。 陈县令推开他们,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迹,那双曾经充满算计和贪婪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灰败的绝望。 他望着南溪的方向,那里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巨龙,正吸走他的一切生机。 而此刻的南溪大道终点,临时搭建的简易茶棚和货栈周围,正是一片忙碌喧嚣。 卸货的,装货的,结账的,打听行情的,人声鼎沸。 忽然,人群外围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几个风尘仆仆、但衣着明显比普通商贾讲究许多的人,骑着快马,从北边官道方向疾驰而来。 他们没有在货栈停留,也没有与商人搭话,而是直接奔向了南溪县城的方向。 为首一人,约莫四十来岁,面皮白净,颌下蓄着短须,眼神锐利而谨慎。 他勒住马,看了一眼眼前宽阔平整、车流不息的水泥大道,又抬头望了望远处南溪县城隐约的轮廓,眉头微微蹙起。 他身后一个年轻些的随从低声问:“头儿,这就是那条“天路”?看着……确实不凡。” 为首那人没有回答,只是目光沉沉地扫过那些满载货物、轻松驰过的马车,扫过路边招揽生意、面色红润的本地百姓,最后落向道路尽头那面迎风飘扬的“南溪”旗号。 “走,”他调转马头,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去县衙。我们是奉命而来,需先见过此地主官。” 几人打马而去,马蹄踏在坚实的水泥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很快消失在通往县城的那条同样平整的岔道口。 茶棚下,一个正在歇脚的老行商眯着眼,看着那几人远去的背影,又瞥了一眼他们风尘仆仆却难掩官家人气度的装束,慢悠悠地呷了口茶,对旁边同样好奇张望的年轻伙计咂咂嘴。 “瞧见没?那几位爷,怕不是寻常人物。” 伙计挠挠头:“咋看出来的?” 老行商嘿嘿一笑,指了指那几人消失的方向,又指了指脚下坚实无比的路面,压低了声音: “这路,修得太好,好得……都惊动京城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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