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兽仙朝:我能设计进化形态

第26章 神兽临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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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城的【骏马脚行】,不难找。 罗影在街口向一位挑担的货郎询问了一下,在拐过两条街之后,便远远就闻到了一股马粪与干草混合的气味。 敞亮的大院,木栏围出一排马厩,十几匹马在里面打着响鼻。 柜台里面有个瘦小的中年男子正在拨弄算盘。 伙计们都管他叫陈管事。 罗影走到前面,说要用一匹马,去青河乡的稻花村。 陈管事眼皮都没怎么抬: “稻花村。单程两百文。” 他的话很平淡,没有感情色彩。 穿粗布短打的乡下少年,在这个地方不算什么客人。 罗影没有开口,只是把那块枣木牌放在柜子上。 算盘声,停止了。 陈管事望着牌面上的那匹奔马,手指顿了顿。 他把牌子拿起来,翻到后面,在一个隐蔽的地方用手指摸了摸之后,又举起来对着光看一下。 那张精明的脸皮开始一点一点地好转。 他走出柜台,把牌子双手奉上,把腰弯得比较低: “小哥你怎么称呼?” “罗影。” “罗小哥。” 陈管事站起身来,朝院子里叫了声: “备马!把脚程最快的那匹,牵出来!” 伙计应声去了。 陈管事重新打量着罗影,把声音放低了几分: “不瞒小哥说。” “打我进这号子里当学徒起,二十多年了。” “冯老爷子这面牌子,拢共,也就出去过三面。” “您手里这面,是第三面。” “那前头两面……”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摆了摆手: “不该我多嘴的。” 罗影握着那面牌子,没有再问。 可他心里头,已替这位冯教习,落下了一笔点评。 公中的账,一文不松。 私囊里的情,倾手就赠。 骂他时,是真骂。 认错时,腰弯得也是真。 官者,牧也。 他前世今生,把这四个字念了几十年。 今日,才算亲眼见着一个,把这四个字做活了的人。 【追风驹】牵出来了。 红黑相间的毛色,四条腿细长,肌肉绷得像琴弦,前蹄不安分地刨着地。 陈管事亲自给紧了紧肚带: “小哥抓稳。这畜生性子急,起步颠。” 罗影翻身上马。 出了城门,官道笔直。 那马撒开蹄子,风从背后兜过来,托着马身往前送。 是【拂风】。 蹄子落地的间距越来越大,到后来,几乎像是贴着地皮在滑。 两旁的田埂、水渠、村落,全化成了模糊的色块,一闪,就被甩在了身后。 罗影伏低了身子,风灌满了耳朵。 他认得这条路。 今晨摸黑摔了他一跤、磕破他膝盖的那道陡坡,眨眼间,从蹄下一掠而过。 他走这条路,要两个多时辰。 一步一步,把每一道坡、每一块石头,都用脚底板量过去。 两百文,才能坐一次。 上一回他坐它,是爹弯着那条伤腰,对着一匹马,深深一躬,把数好的两百文,一枚不差地放上了褡裢。 原本那么漫长的风景。 这一回,怎么就……这么快呢? 风吹得他眼睛发酸。 他说不清,是风,还是别的。 不到两刻钟,稻花村口那棵老槐树,已遥遥在望。 蹄声如鼓,卷着一路的土烟,滚进了村道。 村口刨食的几只【啄虫鸡】,扑棱棱惊飞上墙。 几个娃娃先围了过来,又不敢靠近,远远地瞪圆了眼。 近处的田里,罗川正扶着那头租来的【黑水牛】的犁。 他直起腰,朝路上望了一眼。 这一眼,他整个人,钉在了田里。 等那马在村口稳稳停住,罗川已经撇下犁,几步跨过田埂,奔了过来。 张婶在围裙上擦着两只湿手,赵老六扛着锄头,刘瘸子拄着拐,脖子伸得老长。 三三两两的人,从各家院门里涌了出来。 罗影翻身下马,腿有些发麻。 他站定,学着爹当日的模样,对着那匹马,端端正正,作了一揖: “劳驾了。” 那马歪头看了他一眼,打了个响鼻,调转马头,蹄声裹着土烟,眨眼便没了影。 脚行的规矩,送到即回,不管回程。 村口,静了一瞬。 “追风驹……” “单程两百文的追风驹……” 压着嗓的抽气声里,罗川一把抓住了罗影的胳膊。 他的脸,有点发白: “影子。” “你……哪来的钱,坐这个?” 他头一个念头,只有一个字。 怕。 怕这傻弟弟把什么物件当了,怕他在县城,沾上了什么还不起的印子钱。 罗影冲他笑了笑: “哥,没花钱。” “县学的教习,看重我。白请我骑的,一文,没出。” 人群,又静了一瞬。 罗川怔在那里。 他望着弟弟,嘴张了张,喉结上下滚了滚。 而后他侧过脸去,朝着田里那头牛的方向,抬起手背,在脸上狠狠抹了一把。 像是在抹汗。 半天,他才哑着嗓子,挤出几个字: “出息了。” “咱影子……出息了。” 罗影别开了眼,没去看大哥的脸。 罗家的男人,不兴哭出声。 哥没出声。 兄弟两个并肩往家走。 身后那一团人,落开了半步,嗓门压得极低。 可那点压着的嗓音,一字一字,全落进了罗影如今这双耳朵里。 “教习白请坐的……一趟可是两百文呐……” “影子这娃,说不定,真能过那考核,留在潜鳞书院……” “是啊。老罗跟川子这些年,不容易……” “苍天有眼呐。” “我早就说,影子打小就是好苗子,胡先生都夸过的……” 罗影的脚步,没有停。 同样压低的声音,同样的几个嘴。 十来天前,这从嗓子中流出的声音,还是另一回事。 可他听着,竟恼不起来。 乡下人的日子里缺指望。 谁手里冒出了指望,他们便信谁,盼谁。 要怪,只能怪这日子。 他只是脚下步伐,变得更稳当了一些。 村东头,全村唯一的一座青砖门楼下面,张乡老不知立了多久。 脚边的【镇宅猫】,尾巴缠住前爪,眼睛眯着打盹。 他朝村口的方向望着,发着呆。 手中握着的烟,烟丝已经装好,但是还没有点燃。 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直到村道上的人散尽了,他还立在那儿。 末了,他转身回院。 那扇门,掩得比往常轻了许多。 天擦黑,罗家的小桌摆上了饭。 三碗糙米饭。 当中,却多了一瓦罐汤。 菘菜切得细细的,汤面上,浮着几点油星。 罗川先给爹盛了一碗,又给罗影盛了一碗: “张婶前儿送的菘菜,赵叔家给的一把豆子。 今儿你回来,咋也得添个汤。” 罗影捧着碗,喝了一口。 热的,咸淡正好。 上一回,这汤他没舍得让哥做。 今儿,哥到底还是做了。 罗长庚坐在桌边,目光在小儿子膝盖那道破口上停了停。 没问。 只是把自己碗里的汤,往罗影那边推了半碗。 “回头,你哥去给赵家那垄豆地搭把手。” 他慢慢地说: “张婶家的柴,也该劈了。” 罗川扒着饭,应了一声。 罗影把那面枣木牌子,搁在了桌上,拣着能说的说了。 县学一位姓冯的副院,瞧他顺眼,赠的。 往后来回,脚行的马随便骑,不花一文。 罗长庚放下筷子,把牌子捏在手里。 粗糙的拇指,在那匹烙出来的奔马上,磨了一遍,又一遍。 半晌,他把牌子轻轻推回去,敲了敲膝上的旱烟杆: “这么大的情……” “记着人家的好。” “一辈子,记着。” 罗影应了。 饭吃到一半,罗川忽然想起了什么,放下筷子: “对了,爹。” “今儿在地头,听过路的货郎说。” “东边那几个乡,闹起【秋蝼蛄】了。” 罗长庚夹菜的手,停在了半空。 罗影也抬起了头。 “觉醒一级的小虫崽子,单拎出来,上不得台面。” 罗长庚的声音,沉了下去: “可那东西,专啃土里的种。” “秋播的种一落地,一夜工夫,能给你掏个干干净净。” 他望了一眼院角,那里堆着新翻出来的犁,和半袋攒下的种子。 “要是窜到咱青河乡……” 后头的话,他没说下去。 烟灰,抖落在了脚边。 罗影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他心里那本账,比谁都清。 家里最后那一两银子,已经折成了三个月的牛租。 这半袋种子要是没了,这一季,就全空了。 就在这时,罗川放下了碗: “爹,你算算日子。” “【灵穗青鹿】,也该到咱青河乡了。” 罗长庚一怔。 罗川掰着指头: “往年,都是这个节令前后。 它老人家的蹄子一踏进来,地里的庄稼见风就熟。” “咱抢在头里,把这一茬提前割了,粮先入仓。” “再翻地,补播一茬。” “到那时候,蝼蛄就算真来了,啃的也是地里的,够不着咱仓里的。” 罗长庚的眉头,慢慢松开了。 “……是这个理。” 他把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里,那弯了多日的腰背,似乎都直了一点。 罗影在旁边听着,心里悄悄一动。 【灵穗青鹿】。 神兽。 他两世为人,钻研了大半辈子的飞禽走兽,还从未亲眼见过一头,真正的神兽。 但愿它老人家今年的蹄子,别来迟。 一家三口的汤,见了底。 罗川正要起身收碗。 笃。笃。笃。 院门上,响起了叩门声。 三下。 不轻,不重。 一家三口,齐齐顿住了。 乡下人的规矩,无事不夜访。 这个时辰登门的,要么是天大的急事,要么…… 罗长庚捏着烟杆的手,停在了半空。 罗川放下碗,起身去开门。 柴门的轴,吱呀一声。 门外的来人,借着灶屋里漏出来的一点火光,露出了脸。 罗川的肩膀,霎时绷紧了。 是张乡老。 他没带那只从不离身的【镇宅猫】。 那双素来背在身后的手,此刻,捧着一只篮子。 篮子上,盖着干净的蓝布。 他脸上,堆着笑。 罗影坐在桌边,一眼就认出了这副笑。 往常只有县里来了人,张乡老的脸上才挂这一副。 如今,这副笑... 端到了他罗家这扇连门轴都吱呀作响的柴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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