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兽仙朝:我能设计进化形态

第10章 选兽竞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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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影的呼吸几不可闻地一窒。 他没有马上伸手去抓,而是将【赴死蚁】身上发出的两道光柱,与之前所看到的几只一根一根地在识海里面比较过去。 识海中那本《万兽衍策》,随着他的视线移动,这本书也无言地翻动起来。一条虫、一张纸。 比着比着,他心里慢慢透出个章程来。 普通的【赴死蚁】,即使是那些守护在草人脚边、半步不退的,身上的两根光柱里更亮、更粗的,永远都是通往【无惧蚁】的那一根。 通往【赴难勇蚁】的那根,则瘦削、黯淡,缩在旁边,像是一株没长开的苗。 这样和冯教习刚才说的话是一致的。 “【无惧蚁】好走,【赴难勇蚁】要难练上百倍。” 难走的路,本就没有几个肯往上长的。 但是眼前这只偏偏反了过来。 它通往【赴难勇蚁】的光柱又粗又亮,亮到几乎要把旁边的【无惧蚁】发出的光也给压下去了。 罗影盯着他,看过了两息时间。 这根光柱的末端,还会继续发出新的光芒,在新光芒之后,则有一团无法准确形容的、但又十分有冲击力的影子。 【撼岳勇蚁】。 稀有级别。 他上辈子做了很多年的学问,见惯了一窝蛋里总有一两个异数。 同样的一颗卵,同样的一样食物,但是有一个天生就有比兄弟姐妹多出的一股说不出道不出的东西。 书中将这叫做“个体变异中的极端正向偏离”。 在一万次之中,都不一定能够产生出一个。 而这一只【赴死蚁】,便是这五千只里头,那个“未必出得了一个”。 罗影慢慢的站了起来,环顾四周的时候,目光一格一格地落在了每一个木柜上。 头上的地方好像有一阵很轻的钟磬声传过来。 一个时辰快结束了。 他不敢再去浪费时间了。 在镜中天地中,五千号人各自对着一面柜子,瞧着是各看各的,可那些柜子里的虫,却是初契堂里实实在在的同一批。 他这边看中了,旁人那边,未必看不见。 罗影心一定,把前世做田野调查所采用的笨方法,也全部都用上了。 挨着个儿全看,是断断来不及的,便先挑要紧的看。 他先把沾着【食蚁兽】尿的那一片草人附近,仔仔细细筛了一遍。 食蚁兽,是蚂蚁世界中骨子里最怕的东西。 连窝端、连卵绝的那种怕。 顶着这股味道,大模大样地站到最好吃食的旁边,满打满算之下,居然也就只有八到九只。 在八九只中,根、骨、身、量都参差不齐。 他又将手臂伸到散发出【穿山甲】气味的地方。 穿山甲凶归凶,到底比食蚁兽差着一层,敢凑近的蚁便多了,黑压压一片,他一个时辰看不完。 罗影就只抽着看了十之一二。 在十之一二的范围内,他还真捡到一只漏。 那是一只躲在穿山甲草人脚边,大小差不多,没有引起多少注意的【赴死蚁】。 但是它身上无畏的心境,却和食蚁兽区里的几只一般无二的浓! 放在低一级的草人身上,按理说会被别人一眼瞥过。 看不破的,便错过了。 看得破的,才捡得着。 罗影心里默数。 满打满算,能算得上“最高一等无畏之心“的,约莫十只。 这十只里头,又身强体壮、根骨齐整的,只剩三只。 而这三只里头,那根【赴难勇蚁】的光柱压过【无惧蚁】、尽头还续着【撼岳勇蚁】新光的...... 只有一只。 就是他最先看见的那一只。 守在最烈的食蚁兽尿旁、触须一翘一翘、半分惧色也无的那一只。 罗影望着它,心里头那点说不清的滋味,又沉了沉。 ...... 青石台上。 冯教习半阖着眼,枯瘦的手搭在那只青玉钵的边沿。 钵里,青灰色的【万镜蜃贝】壳一开一合,吐着极淡的雾。 老人借着这贝,能模模糊糊地照见镜中那一重重天地里的光景。 几千个半大孩子,趴在柜子上看虫,有的眉头紧锁,有的抓耳挠腮,有的看一眼便泄了气,蹲在墙角发怔。 冯教习看惯了。 他心里头,却另有一桩事一直悬着。 御兽反选。 稀有珍贵的兽,灵气足,才会择主而栖。 这道理他年年都说,年年都添一句“几十年也未必碰得上一回”。 今年这一批赴死蚁里头,他是知道有几只成色极好的。 打从把它们摆进柜子那天起,他便留了个心眼,盼着能碰上一回。 可一个时辰快尽了。 五千号人。 愣是没有一只虫,肯主动往谁身上凑、认谁做主。 冯教习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那点指望,又落了空。 也是。 他摸着钵沿,自个儿宽慰自个儿。 寒门也好,富户也罢,能让兽反选的天才,几十年出一个,哪是年年都有的。 他没再多想,枯手在钵沿上一叩。 ...... 罗影正盯着那只虫出神,身侧忽然挨过来一个人。 是李子诚。 他不知什么时候踱了过来,背着手,脸上带着点尘埃落定的松快。 “我选好了。” 李子诚压低了声音说。 罗影回过神: “哪一只?” 李子诚挠了挠头,那神情倒有几分不好意思。 “说来也怪。 方才我在柜子跟前转,有那么几只虫,老是朝我这边凑,触须冲我直摆,怪亲昵的。” 他顿了顿: “我也说不上为啥。想了想,还是头一只跟我打招呼的吧,瞧着顺眼。” 罗影“嗯”了一声,没立刻接话。 他顺着李子诚方才转过的那一格一格柜子,把视线扫了过去。 识海里,书页悄没声地翻动。 扫到一半,他的心微微动了一下。 那几只朝李子诚“打招呼”的虫,竟没一只是寻常货色。 有两只,是守在食蚁兽草人脚边的。 另有两三只,在穿山甲那一片,也都是无畏之心顶顶浓的。 它们没有反选,没有择李子诚而栖。 可那一份说不清的亲近,分明只朝着李子诚一个人去。 罗影心里头,慢慢浮起一点异样。 李子诚自己,怕是半点都不知道。 他以为那是一群“看着顺眼的虫子”,凭借一股说不出来的眼缘,随手选中了一只。 他看不到那两根光柱,也不能感知到无畏之心浓淡不同... 更想不到,肯主动朝他凑的,恰恰就是这一柜子里成色最好的那几只。 这小子的天分…… 罗影还没把这念头想透,李子诚那只挑中的虫,到底是哪一只,他也还没看仔细。 头顶上,苍老的声音已经响起来了。 “指定的时间到了。” 冯教习说话的声音并不大,慢悠悠地开口,但是每一个字都十分清晰地进入了每一层镜子里。 “反选这一步今年没有一个人能通过。 算了,本就是难碰到的事,你们不要往心里去。” 老人顿了顿,语气里那点公事公办的味道重了些。 “从这一刻开始,老夫念到谁的名字,谁眼前的镜子就碎了,人也就回了真正的初契堂。 回去之后,你们看好的那个兽,便去取了,和它一起立下契约。” “念名字的先后,刚才已经说了,由【筹宝貔】定。” 镜中天地里,几千道虚影,齐刷刷地静了下来。 李子诚靠近罗影的耳朵,压低声音,流露出一种抑制不住的好奇心。 “影子,你说……第一个挑兽的人,能交多少束脩?” 罗影想了想。 这起账目,他在心中早就核算过了。 虫类御兽寿命短,这是娘胎里带出来的短处。 寿命短的不值钱。 以前【玄驹蚁】很贱,到处都是,没有一点价值,谁家娃都拿草棍逗着玩的玩意儿。 如今正了名,成了【赴死蚁】,证出了进化的潜力,身价是翻了。 可再翻,照着寻常虫类御兽的顶尖行情,撑死也就值个五百文。 但他们摆在这里,却不能这么算了。 他们代表着正式进入县学的门票。 头一个挑的人,多半是冲着考核来的,肯往上添些溢价。 “三十两。” 罗影报了个数。 李子诚摇了摇头。 “我看不止。” 他掰着指头: “我猜五十两。” 罗影瞥他一眼。 “这么高?” “影子,你这是小瞧了【稀有级】的分量。” 李子诚是县城里长大的,眼界到底宽些,说起这个,话也密了: “我在县城,听人念叨过。 稀有级,便有晋级二阶的潜力。 一头二阶的战兽,是能镇一方水土的。 多少大户人家,捧着银子求都求不来。” 他往那一格格柜子上努了努嘴,声音又低了几分。 “方才冯教习的话,你也听见了。 这一柜子里,没准就藏着一只能走到【撼岳勇蚁】的。 头一个挑的人,只要眼力够,是能把这五千只里头最好的那一只,先挑了去的。” 他顿了顿,自个儿又添了句。 “当然,这也就是个或许。 万一头一个挑的,是个空有银子、没半点眼力的呢。” 罗影没再争。 两个交了六两束脩、揣着一身泥土味的少年,就这么蹲在镜子里头,一个猜三十两,一个猜五十两,猜得有来有回。 就在这时。 那个一直都没有响动的声音,响了。 不是冯教习。 是在石几旁边,巴掌大的,肚子圆滚滚的【筹宝貔】。 它原来是一动不动的,活像放在桌上的一块金子。 此时却将大大的嘴巴一张,鼻翼动了两下,似乎闻到了一些很好的东西。 浑身的金毛也都跟着颤抖了一下,圆滚滚的大肚子,肉眼可见地鼓了起来。 它咂摸了一下,回味无穷,于是扯着嗓子报了出来: “王健,一百两。” 声音说完,镜中的天地里,无数虚影晃了晃。 李子诚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个名字……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之后,都从对方眼里认了出来。 七号教室第一堂课时,一个胖墩举手提问,说金教习能不能自带御兽... 那个被当众驳回的胖墩,就叫王健。 集丰号兽材行的少东家。 罗影也微微一愣。 想到刚才李子诚说那句“小瞧了稀有级”,他也回敬了一句。 “你这,是小瞧了有钱人。” 话虽是调侃着说的,但是“一百两”这三个字到底还是实实在在地撞到了他的身上。 那可是一百两。 李子诚的脸色,在刚才的基础上更加不好受。 他爹的杂货铺一年的进项总共也就十来两。 一百两。 他们一家人在柜台后站了整整十年,不吃不喝,才能凑出这个数字。 而镜子里,有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半大少年,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就把一百两银子拍在了挑兽的次序上。 他本以为,他也住在县城,便是一个城里人。 可现在,头一回这样真真切切地,摸到了那道沟的边。 原来有些人与有些人之间,哪怕都住在一个地,只隔着一道墙... 那隔着的一道墙,亦是一道望不见底的天堑。 罗影心里也有那么一些疑问。 为什么王健要投入这么多银两,用来选兽? 这个疑问,才冒出头来。 答案,紧跟着就来了。 他们的前面,那面镜子里面凭空出现了一道虚影。 王健。 他镜子最先破了,人也回到了真正的初契堂,于是那个人形又借助【万镜蜃贝】的作用,在他人的镜子里模糊地映射出来。 虚影中的王健好像跟冯教习说了些什么。 之后他就没有丝毫的迟疑。 甚至连那柜一柜的虫都不愿意多看一眼,径直走向了一处。 罗影瞳孔骤然一缩。 那一处,正是沾食蚁兽最浓尿的草人脚下。 王健的虚影伸出手,探进柜里,稳稳地,将那只触须一翘一翘、毫不惧色的【赴死蚁】捏了起来。 就是它。 在这五千只里头,那个“未必出得了一个”。 那根压过【无惧蚁】、延伸到【撼岳勇蚁】,亮得骇人的光柱。 罗影眼皮下,被人抢了。 罗影望着那虚影,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故意的? 还是撞大运了? 即使他眼力再好,能看穿虫子的潜力,却看不穿人心。 这一只虫,是王健仗着什么本事挑中的,他一时也断不准。 就在他思忖的当口,案头那只【筹宝貔】,又咂了咂嘴。 这回它肚子鼓得没头一回那么欢实,金毛抖了抖,懒洋洋地报了第二个。 “宋立,三十八两。” 李子诚在旁边,长长地“嘶“了一声,摇着头,满脸的感慨。 “集丰号的少东家,到底是有钱啊。” 他喃喃道: “头一个,一百两。第二个,才三十八两。” “这一脚下去,比旁人整整多迈出去一倍还不止。” 就是这一句。 一百两。 三十八两。 这两个数一前一后撞进罗影耳朵里,他心里头那点没断准的念头,忽然就落了地。 他懂了。 不是王健有钱。 集丰号是阔气,可第二个挑兽的宋立,三十八两也不是小数目。 真要只论谁家银子厚,未必就压不过集丰号。 王健却足足比第二名多砸了六十多两,把“头一个”这个位子,攥得死死的,半点不肯让旁人争。 肯下这样的死本钱,只为头一个挑,那便不是“挑”了。 是奔着一个早就看准了的物件去的。 而那物件值不值这一百两,他事先就得心里有数。 王健的爹,是商人,走南闯北的。 【赴死蚁】的来历、行情、那一条能通往【撼岳勇蚁】的路子,旁人不知道,做兽材行的,未必不知道。 连这一回潜鳞书院的入门御兽是【赴死蚁】,怕也是早早就漏进了集丰号的耳朵里。 罗影心里又转过一个弯。 头一堂课上,王健当众举手,问能不能自带御兽。 那会子罗影只当他是个仗着家底、想走捷径的胖墩。 如今回头再想...... 王健正是藏不住事的年纪。 心里头揣着这么大一个底,又是头一个要砸一百两的人,难免心虚。 当众问那么一句蠢话,被金教习驳得满脸通红,倒像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瞧着,就成了个除了银子一无所长、连规矩都不懂的二世祖。 这样的人,头一个挑走了最好的虫,旁人只会说一句“有钱人的运气”。 没人会想到,他是早就知道了。 罗影望着那道渐渐淡去的虚影,心里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不恼。 也恼不起来。 人家有人家的本钱,那一份“知道”,是集丰号几代人走南闯北、一文一文垒起来的家底。 此时,前世书本上所讲的道理,与当前御兽仙朝的规章制度,在他心中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知识。 在御兽的世界里,“知道”两个字比什么都金贵。 当然,光知道还不行。 还得有钱。 知识是道路,银子就是脚步。 有路却无脚,寸步难行。 王健是两者都占到了,知道,且可以负担起一百两。 他眼里看得出来,这五千只虫的深浅。 有的路通天,有的路到头。 但是他囊中羞涩,即使看准了,也无法去选。 空有一双眼睛,没有银子垫底,那条虫子还是从他的眼皮子底下被人抓走了。 罗影低下头来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短褐,洗得很白,但是又补过多次。 六两银子。 他排在最后。 他没有什么不甘。 只是靠在木柜边,慢慢抬起眼睛看着柜子里最里面的一角。 那是谁都不曾多瞧一眼的角落。 在识海最深处,那本青铜色的《万兽衍策》,默默地翻过一页。 王健拿走的,是这五千只中可以被人们看见,最好的那只。 可有些路…… 纵是集丰号的脚步,踏遍了南北... 纵是王健他爹的账本,记得再细... 也照样看不见。 他用眼睛,越过那一格格摆着【赴死蚁】的木柜前面,最后,落向了另一个地方。 就那么,定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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