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鹤鸣没有收回“内部审核”四个字。 他反而往前坐了一点。 “集团将在三日内成立原创鉴定委员会。成员名单由法务部拟定，程序合规。” 方岚笑了一下。 “现在公布名单。” “名单需要走人事流程。” “三日成立的委员会，名单还没定？” 贺鹤鸣停了两秒。 “名单属于集团人事机密。” 阿夏接上：“连审核自己的人是谁都不敢说，这个审核结果谁敢信？” 她转向镜头。 “我提一个办法。名单公布后，直播间任何人可以实名举报委员和本案的利害关系。举报一条，查一条。” 弹幕刷了三屏。 支持的两个字占满屏幕。 平台方这次没弹提示。 三千万在线人数，切断直播的代价他们算得清。 陆之衍趁贺鹤鸣沉默的空档，调出了那份法务顾问的现职信息。 姓名、职务、任职年限，全部挂在屏幕上。 有观众认出这个名字。 几分钟后，有人贴出他近五年的记录。 三起艺人合约纠纷。 三起，全部以艺人让步收场。 阿夏念出其中一案的判决编号。 “别信我，信文书。原始判决书，自己去查。” 弹幕的滚动速度又快了一档。 这时候，林妍在连线里开口了。 “我说一个事。” 她的声音不高。 “去年让我重签合同的经纪人，签合同的时候我看过他的名字。” “姓和二十六年前上传替换文件的那个人，是同一个姓。” “我一直当是巧合。” 她停了一下。 “直到刚才陆先生报出全名。” 方岚立刻问：“你的经纪公司，全称是什么？” 林妍低头翻合同抬头。 念出来的瞬间，陆之衍已经在查了。 结果很快出来。 经纪公司的母公司，是鹤鸣集团的全资子公司。 直播间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 逼她放弃原创归属的人，和二十六年前替换文件的人，可能来自同一条线。 二十六年，一条线没断过。 贺鹤鸣的公关团队动作很快。 官方声明上线：个别员工的历史操作不代表集团立场，涉事法务顾问已停职调查。 弹幕不买账。 “停职不是开除。” “调查组还没进场，先自查了。” “这套我们熟，自查完就没事了。” 阿夏念了两条弹幕，没评论。 不评论，比评论狠。 方崇明那边有了新东西。 他从旧资料里抽出第二份，一页工作手记，纸已经发黄。 “你母亲二十六年前写的。” 方岚接过来。 手记上记着节目停播前最后一次内部会议的日期。 下面有一句话，被划掉，又重新写了一遍。 “结构是我的，署名可以等。” 方岚看到这行字，没说话。 直播里，她第一次停了这么久。 三秒。五秒。十秒。 阿夏注意到了，主动把话接过去。 “方先生，手记里说署名可以等。后来等到过吗？” 方崇明摇头。 “她当年被告知，节目停播是因为收视。” “后来呢？” “我托人查过数据。停播那个季度，节目排全国前三。” 前三的节目，因为收视停播。 这逻辑弹幕都懒得骂了，直接刷问号。 陆之衍顺着停播原因往下查，调的是财务档案。 结果出来的时候，他念得很慢。 “节目停播前三个月，鹤鸣集团的前身公司，刚完成一轮对节目版权的内部收购。” “价格呢？”方岚问。 陆之衍报了一个数。 低得反常。 方岚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 停播不是收视问题。 是有人要先让节目死掉，版权才好低价收走。 贺鹤鸣终于正面回应。 他抛出一张牌。 “当年主导收购和停播的，不是鹤鸣，是一家已经注销的传媒公司。鹤鸣是后来接手资产的一方。” “这是历史遗留问题。”他补了一句，“原创身份确认后，集团愿意按现行标准补足全部收益。” 方岚没有接这个方案。 “三个条件。” “第一，恢复我母亲和十一名原创人员的署名。写在节目片头，不是文件里。” “第二，公开二十六年前那笔收购的完整资金链。” “第三，所有还在播的、用这套结构的节目，分成追溯计算。” 她看着贺鹤鸣。 “三个条件，一个不让。” 贺鹤鸣还没答，林妍先动了。 “在方岚三个条件满足之前，我拒绝参加鹤鸣旗下任何节目的录制。” “包括违约。” 阿夏问：“违约金你算过吗？” “算过。”林妍说，“我拿主持费的时候没觉得亏。知道结构是谁的以后，每录一期都亏。” 弹幕里开始有人扒其他艺人的小号。 疑似也想跟进。 调查组有了新动作。 封存清单更新，多了一项：二十六年前那名版权部副总监的旧邮箱备份。 负责人当场说明。 “备份调取需要原公司配合。原公司已注销，档案托管方，” 他顿了一下，念出名字。 是鹤鸣集团的合作律所。 方岚听到“合作律所”四个字，看向贺鹤鸣。 “连证据的钥匙都在你手里。” “这就是你说的内部审核？” 贺鹤鸣这次没接话。 直播接近尾声的时候，陆之衍的终端响了一声。 一条匿名上传的文件推送。 他点开。 七页完整原件的扫描件。 正是被替换掉的那份原始转让附件。 第七页的签署栏，有方岚母亲本人的签名。 “上传时间。”阿夏问。 陆之衍看了眼日志。 “三分钟前。” “上传账号的注册信息。” “鹤鸣集团内部员工。” 直播间的人数还在涨。 阿夏把最后一页放大到全屏。 签名旁边有一行小字备注。 字迹和签名是同一个人。 “本人自愿留存底稿，以防日后有人不认。” 二十六年前，她就防到了今天。 阿夏看向贺鹤鸣。 “签名是真的吗？” 贺鹤鸣盯着屏幕。 他第一次没有立刻回答。 方岚看着那行小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头，对着镜头。 “下一章，我们查这个上传的人。” 直播没有结束。 调查组的人，已经走向了服务器机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