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各自只抿了一小口，余下的便再也舍不得喝，想着留给其他家人尝尝。 谭伯明指尖摩挲着瓶身，疑惑道：“这物件是啥料子做的？这般柔软，但却能蓄住水，丝毫不撒漏。” “是塑料做的。”谭筝回道。 谭伯明满脸茫然，低声念叨了两遍，这显然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谭筝拧紧瓶盖，将瓶子上下颠倒摇晃：“只要盖好盖子，怎么折腾水都洒不出来。” 谭仲霖学着她的动作，惊喜道：“果真如此，半滴水都不漏！往常家里用瓦壶、竹筒盛水，木塞堵得再严实，行路颠簸总要洒掉不少，这东西实在太过稀奇。” 两兄弟攥着矿泉水，神色拘谨地望着谭筝：“姑娘，您莫不是仙人下凡？” 凭空取物太过诡异，没有合理说辞往后容易招惹麻烦。 谭筝稍一斟酌，从容开口：“算不上仙人，只是俗世里的修行之人。” 她言谈沉稳老练，全然不像十四岁的乡下小姑娘，越发让两兄弟越发笃定她身份不凡。 “我兄弟二人何其有幸，能受修行之人赠礼。” 谭筝摆手。 “不必如此，你们秉性纯良，好心救下昏倒的我，行善得回馈，本就是善因结善果。” 她说完抬脚往外走。 谭家兄弟恭敬跟在身后，想沿路送她一程。 刚踏出屋门，一名妇人猛地扑上来，一把将她死死抱住。 “小筝！我的小筝！” 妇人哭得浑身发抖、泪流不止，她不好用力挣脱。 身后谭伯明、谭仲霖心头一跳，连忙上前拉扯自家母亲，急声呼喊：“娘！您怎么了？疯病明明已经养好，怎么突然又犯了？” 周秋盈被兄弟俩拽开，手指仍旧牢牢攥着谭筝的衣袖不肯松开。 “谭大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谭伯明有些尴尬，无奈解释： “我们原先还有个小妹，取名谭筝，先天早产体弱，家里拼尽全力照料，最后还是没能留住。” “我娘一时经受不住丧女之痛，落下疯病，这些年慢慢调养本已痊愈，谁都没料到今日看见你，旧疾忽然发作。” 周秋盈泪眼婆娑，固执摇头：“我没疯，这就是我的小筝，我绝不会认错。” “娘，小妹离世时还在襁褓，一晃多年，您该放下了。”谭伯明叹气。 谭筝心底暗暗震惊，天底下竟有这般凑巧的事，这一户人家夭折的女儿，恰好与自己同名。 周秋盈不听劝阻，再度上前，伸手把谭筝搂进怀里。 淡淡的草木皂角香气萦绕鼻尖，温润安稳，是独属于母亲的气息。 谭筝心神猛地一滞，她已经记不清多少年没被人这般温柔抱住。 两世血亲，从未给过她半点温情。 难道…… 她真正的家，在这里吗？ 周秋盈满心疼惜，一遍遍摩挲着她瘦削的脸颊，轻声哽咽： “我的小筝，瞧你瘦成这般模样，都怪娘，没照顾好你，家里还养着一只老母鸡，娘现在就宰了，炖汤给你补身子。” 说罢，周秋盈转身就要去寻菜刀。 谭伯明快步上前拦住，急声道：“娘！你别冲动！那是家里唯一的老母鸡，芸娘还怀着身孕，指望着鸡蛋养身子呢，这鸡杀不得。” 周秋盈推开他，赌气道：“你媳妇金贵需要补身子，难不成我的小筝就不值当吃肉？你瞧瞧她都瘦成啥样了。” 眼看母子二人就要争执起来，谭筝赶忙上前劝阻： “娘，我不爱吃鸡肉，母鸡还是留着给大嫂补身体吧。” 一声“娘”落下，几人全都怔在原地。 周秋盈喜不自胜连连应声：“好好好，都听小筝的，鸡不杀了，过几日我让你大哥二哥进山，捉野兔回来给你吃。” 谭仲霖眨着眼，满心费解，不清楚谭筝为何顺着配合母亲演戏。 谭筝顺势挽住周秋盈的胳膊，语气亲昵：“娘，瞧您面色疲惫，先回房歇歇，晚饭交给我来做，您不用操劳。” “乖孩子，娘听你的先歇片刻，晚饭哪能让你动手，照旧娘来下厨。”周秋盈眉眼舒展，满心欢喜。 谭筝含笑应声：“那咱们一起，我在旁边给您打下手。” 周秋盈乐呵呵应下，转身回屋去了。 “仙人，你为何愿意顺着我娘认亲？”谭伯明率先开口。 谭筝叹气：“许是缘分使然，我与你们早夭的小妹同名，那一声娘，是我自愿叫的，她高兴，我也高兴。” “天底下居然有这般凑巧的事。”谭仲霖面露诧异。 谭伯明细细打量她，沉吟道：“不知是不是错觉，细看之下，仙人的眉眼间和我娘还真有几分相似。” 谭筝笑道：“不用总称呼我仙人，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小筝？或是筝儿？”谭仲霖小心翼翼试探。 谭筝点头应声：“都可以。” 转瞬她神色收敛，郑重道：“倘若你们不嫌弃，我想留在谭家，这一世的修行，或许就是从这开始的。”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难掩欣喜。 他们先前亲眼见识过谭筝的能耐，再加母亲本就心心念念早逝的女儿，能留下她再好不过。 “小妹！” 谭筝落落大方回道：“大哥，二哥！不知……家中可还有其他长辈亲人吗？” 谭伯明回道：“上头有爷奶和爹娘，我已成婚，妻子名叫叶芸，旁人都唤她芸娘，如今怀有身孕，待到明年，我便要当父亲了。” 说起妻儿，他眉眼间溢满藏不住的幸福。 “原来如此”，谭筝颔首，“收留我这事，需征得长辈们应允，我该正式拜见。” “不用这般多礼。”谭仲霖开口劝道，“我们一家人都极好相处，你只管安心住着便是。” 谭筝摇头，神色认真：“我知道长辈们心善，但作为晚辈该有的礼数，不能没有。” 见她态度坚决，谭仲霖只得妥协：“行，你随我来，我这就带你去见他们。” “嗯。” 谭筝指尖扣着手心，有些忐忑。 若是老人家心存顾虑、不愿容她，她也不会执拗纠缠，自会识趣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