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海站在大堂门口，离开往外走的脚步顿了顿。 李老板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被人掐住了脖子的窘迫，而这件事的源头，好像又莫名其妙落到了吴海的头上。 他转回了身，重新穿过大堂里的那些伸长了脖子看热闹的食客，走到了孙老板的桌前。 “老板，鱼有什么问题？” 这一举动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大家纷纷将目光从李老板的身上移到了吴海身上。 孙老板也不例外，抬起了眼皮打量了他一眼。 眼前这个身穿蓝白工装，袖口脏兮兮的年轻人，眼神里却透露出一股不属于他年纪的沧桑感。 “你是干什么的？” “我就是你口中的那个调包的供货商。” 孙老板终于打起了几分精神。 “这鱼是你们的？静海渔业？” 他看了看吴海工装上的字，念了出来。 “没错。” 孙老板把那盘鱼往前推了推。 “你自己看看你这东星斑吧，颜色不对，鱼尾也不对，你见过这么鲜艳，尾巴还带尖的东星斑吗？” “今天不就见到了？” “你……那就是你也没见过了，那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吴海没再继续说话。 他只是看着孙老板，眼神平静。 孙老板不喜欢这个表情。 “你一个泥腿子，养过几天鱼啊？你知道东星斑有几个品种吗？知道他的生长周期是几年吗？知道它们生活的水温是多少吗？” “不知道。” 吴海依然是那副不瘟不火的表情，多说一个字都欠奉。 他的确不知道，但是海之眷顾系统不可能骗人，他也不能自己造出一条东星斑来。 孙老板被气笑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对李老板说道： “李老板，你这供货商这么什么都不懂，你就和他签了合同？” 李老板站在一旁，脸上的汗已经淌到了下巴上都浑然不觉。 他看着吴海，又看了看孙老板，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爪子的食客已经开始交头接耳，周会长也狠狠地把筷子排在了桌子上，脸色很难看。 他今天是做东请人吃饭，如果让他的客人吃的是假货，那他将颜面无存。 孙老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 他比吴海矮了半个头，但还是昂着脖子，做出了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吴海。 “小伙子，做生意是要讲诚信的，拿变种来以次充好，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 吴海还是没说话，就这么看着孙老板。 “这叫欺诈。” 这几个字几乎是从孙老板的牙缝里挤出来的。 “算了，我跟你个泥腿子也没什么好说的，李老板，把我这条鱼的钱退了吧，我劝你以后找供应商，还是把眼睛擦亮点的好。” 李老板看着吴海的态度，下意识地就觉得被孙老板说中了，心里暗骂着，脑筋飞快地思考着怎么救场。 公然售卖假货，这可是重罪。 但就在这时，吴海终于是开口了， “孙老板，你说完了？” 孙老板起身正要走，听到这话又转过了头， “怎么了，小伙子，还有什么指教？” “指教谈不上，你说完，那就该我说了。” “你判断这是变异的品种的依据，就只是因为你没见过吗？” 孙老板收住了脚步。 “什么意思？” “很简单，你没见过的东西，不代表不存在。” “你一直在说颜色不对，斑点不对，尾巴不对，这一切的依据都是你的个人经验，我想问你一下，你的经验值几个钱，凭什么算数？” 孙老板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公然挑衅他的水准，音量骤然拔高， “我不和你说这些虚的，你说他是真的，那你拿出证据来！” “孙老板。” 吴海的音量也随之提高了，丝毫没有惧色， “谁主张，谁举证，是你先说我的鱼是假的，该拿出证据的是你。” 孙老板还想说什么，吴海却没给他这个机会，继续补充道， “而且你只夹了一筷子，只靠那么一点点鱼肉，就算是专家来了也判断不出来，你就说这是假的，这合理吗？” “你可能不觉得，因为你就是来找事的，你吃那块鱼肉的时候，已经想好了要怎么抹黑这条鱼了。” 孙老板的脸色彻底黑了下去，他扭头看向了李老板， “李老板，你的供货商就是这种态度吗？” “孙老板，这事和李老板没关系，他是无辜的。” “行，小伙子，还挺仗义。” 孙老板一屁股又坐会了椅子上，被气的笑出了声。 “嘴硬是吧，我本来还想给你留点面子，现在看来没这个必要了。” “李老板，彭老教授还有一会就到，这是研究海洋鱼类的专家，如果他说你这鱼是真的，我当众给你鞠躬道歉。” “如果他说是假的，那你的静海渔业，以后给我夹起尾巴做人！” 吴海也拉过了一把椅子，在孙老板的对面坐了下来。 “如果是假的，不用你说，我静海渔业直接关门歇业。” “但如果是真的，你鞠躬道歉还不够，因为这是你本来就应该做的。” “那你还想怎样？” “你的新旺酒楼，关门一周。” 吴海竖起了一根手指。 “我输了，我关门，你输了，你只关门一周，我就吃点亏，不用谢我。” 这话一出，看热闹的食客们都骇然了。 新旺酒楼可是跟和平饭店，可是不分伯仲的大饭店，两家一直互相制衡着。 如果其中一家关门，就算只有一周，也会大伤元气，再次开业也再回不到巅峰时期了。 孙老板的额头上流下一滴汗珠，他居然心底产生了一丝惧意。 不可能！一定是错觉，被这小子唬住了！ “没问题，那你就等着关门吧！” 吴海笑了笑， “等彭教授来了再说吧。” 等待的时间还是很漫长的，大堂内的东星斑陆陆续续都被端了上来。 有不少食客看着盘中鲜嫩的鱼肉，就算知道可能是假的，但有的也还是没忍住动了筷子。 凡是吃了的人，没有一个不眼前一亮的，大堂内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场面向着吴海那头一边倒了去。 孙老板脸上的汗，也越来越多。 就在这时，大堂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夹克，手里拎着一个磨破了皮的公文包的老人，匆匆忙忙走了进来。 他的语气很急， “鱼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