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亮，东子拉开厂房的门，看着满满一库的鲜鱼，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就是吴海，是他们的领袖。 总是能在绝境中让他们看见曙光的领袖。 更让他感到好奇的，反而是招待所里新亮起的那盏灯。 他戳了戳杨国松的肩膀，小声问道： “国松哥，高小姐又回来了？” “瞎说什么呢，这个名字以后不准再提了。” 杨国松一巴掌拍在了东子的头上。 “你小海哥昨晚肯定又出去干了什么大买卖，说不定把隔壁镇的供应商老板给绑来了呢？” “国松哥，你这更像是在胡吊扯了。” “嘿，你还真别说，不然咱库里的鱼哪来的？” “好了，都别瞎猜了。” 吴海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一会你们就认识他了。” 半小时后，水坑村的广场上给陈卫简单举办了一个欢迎仪式。 接着，厂房的流水线就暂时恢复了运转，吴海得空来到了码头边。 清洗过身体又修剪了头发的陈卫总算是有了一丝人样。 若不是身上满是触目惊心的伤疤，这应该是一个还算得上周正的男人。 此刻他正在对静海渔业的船只进行考察，那股子认真的劲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刚死里逃生的人。 吴海拿着一根油条和一个包子，装在塑料袋里，递给了陈卫。 “陈卫同志，怎么样，我船队的船有改进的空间吗？” 陈卫接过了塑料袋，但是眼睛还是盯着那艘静海号，另一只空着的手仔细在焊缝上来回摸着。 “没有，吴海同志。” “你的船，我只有两个字来评价，那就是垃圾。” 他将油条和包子放在了一边，同时指着船尾说道： “你看这里，船尾的焊缝上，这么多气孔，这明显就是焊条受潮了，这种程度的受潮，证明船厂的存放条件是不达标的。” 说完，他又弯腰指了一下船尾下方一条不起眼的接缝， “还有这个地方，用的是普通的船用漆，你的船经常跑远海，船尾吃水深，应该用环氧底漆加两道防水漆，否则不出三年，船尾就会被腐蚀掉。” 接着，他又将目光移到了船体中部， “铆接工艺是造船的基础，你的船用的是钢销，强度等级刚好达标，没有富余量，遇到极端海浪的时候，这地方第一个会出问题。” 吴海仔细听着没有打断，心里却暗暗心惊。 如果不是他知道陈卫是个天才，恐怕在他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吴海就没耐心再听下去了。 “那你有更好的方案吗？” “比如怎么改，或者……推翻重来？” 陈卫倒也不急，捡起了那塑料袋，三两口把油条吞了下去。 紧接着从怀里摸出了一个油布包，里面装着一张皱巴巴的卷纸。 卷纸在码头的地上直接被铺开，这张纸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似乎一直跟着陈卫风吹日晒雨淋的，已经隐约发黄。 “这是？” 吴海看着卷纸上密密麻麻的图案和文字，只能略微辨识出这是一张造船的图纸。 陈卫看着这张图纸，眉目中饱含着深情，就像在看着自己的孩子。 然而，还不等他回答吴海的话，吴海的眼前就浮现出了几行字。 【检测到高价值样本，正在录入中……】 【录入完成，正在展开！】 吴海被突如其来的系统提示吓了一跳。 陈卫的图纸，居然自动触发了系统的检测！ 下一秒，吴海的脑海里就出现了完整的图纸解析。 什么船体结构、动力系统、电磁兼容…… 总共四十二项技术指标，全都清晰地罗列在吴海的脑子里。 其中甚至有部分子系统，按照现有的工业水准，根本无法实现！ 吴海这才深深地体会到，无敌是多么寂寞。 陈卫的技术，对手不理解，队友也不理解。 他就像一叶孤舟，独自在造船领域的深海漂流。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这套图纸，领先现在的时代至少二十年！” “这东西如果能量产，打一个山口组就跟玩一样。” 说给别人听，可能还真不信，但吴海不一样。 “走，去船厂！” 不等陈卫反应过来，吴海已经拉着他上了车，一脚油门往东山镇造船厂驶去。 二十分钟后，造船厂的门口就传来了发动机的声音。 “哟，吴老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张师傅是造船厂干了二十多年的老技工，静海号就是出自他的手。 虽然被陈卫称做垃圾，但也已经是整个东山镇的极限了。 吴海根本没心情和张师傅绕弯子，直接把那张图纸在车间的铁桌上铺了开来。 “张师傅，您帮我看看这个，我想造一条。” 张师傅把手套脱了，随手扔在了一旁，凑过来看了一眼。 然后他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他抬头看了看吴海，见吴海一脸的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又低头看了一眼图纸。 “吴老板，你在跟我寻开心吗？” 他把图纸颠来倒去看了几遍， “你这画的都是什么玩意，这船体，还有这个船舱的布局，还有那啥排烟道，管子怎么走？你确定这是一艘船？” 听见这边的动静，一旁干活的师傅也都凑了过来。 其中一个稍微年轻一点的，只看了一眼就笑了起来， “吴老板，你这是做梦的时候画的吧，画得倒是挺像那么回事，但根本造不出来啊！” 跟在吴海身后的陈卫，若无其事地啃着包子，听完这些人的话，还打了个哈欠。 这样的话，他早就听腻了。 “没有识货的人啊，吴海同志，你的承诺恐怕是兑现不了咯！” 他也不怪吴海，别说在东山镇了，就是在他的大学里，那些和船打了几十年交道的老教授也曾经这样嘲笑他。 “你、你是做什么的，口气倒不小！” 张师傅在这行干了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人说不识货。 话音刚落，车间的二楼就传来了一个年迈的声音。 “大白天的，不去干活，在这吵什么？” 所有人同时抬头，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扶着楼梯，慢慢地走了下来。 这是船厂的总工程师，王裕登。 张师傅见状，脸色一变，赶紧迎了上去， “王总工，您怎么下来了？就是吴老板拿了个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图纸就想让我们帮着造，我这就打发他走！” “等等！” 王总工走到了桌前，低头看向了那张图纸。 这一看，就是五分钟。 整个车间就安静了五分钟，只剩下了陈卫啃包子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