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但是吴海家的堂屋，还亮着暖黄色的灯。 吴海走进了家门，就看见了写字台边的许静。 书桌上的书又多了几本，都是工商管理类的。 “还没睡？” 吴海担心又吓到她，特意敲了敲已经打开了的房门。 “小海？你回来了？” 许静的思绪被打断，但是没有一丝不悦。 反而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我还以为你会喝到半夜，然后打个电话过来说不回来了呢！” 她没问哪怕一句关于分店的事情，只是起身，朝厨房走去。 “喝了酒，胃容易不舒服，我给你熬了粥，我去帮你盛。” 吴海一把将她按回了座位上， “阿静，你辛苦了，我自己来。” 灶台下的柴火看上去刚灭了不久，还散发着木炭特有的香气。 打开锅盖，是一锅鱼粥，还有余温。 吴海心头一暖。 热粥顺着喉咙就滑了下去，一起被咽下的，还有一种叫安心的东西。 端着碗回到了书房，许静依然沉浸在书里。 “怎么突然看起工商管理了？” 许静不假思索地说道： “为了进步啊。” “她学的就是这个吧，还挺难懂的。” 在吴海走后，许静一个人坐在书桌前想了很久。 她之所以整天担心高倩惦记着吴海，还是因为自己不够优秀，有了危机感。 她觉得高倩能做到的，她也可以。 她要靠自己的努力缩短两人之间的差距。 感情是相互的，不能总是吴海在做修修补补的那个人。 “对了，你一个人回来的？她呢？” 许静突然问起了高倩的消息。 吴海喝完了粥，把空碗往桌上放的时候，手一抖，碗被磕了个角，不是很显眼。 “她喝多了，开了个房，今晚不回来了。” 这也正常，许静倒是没有多想。 高倩是第二天上午回的水坑村，依然是那辆奔驰车把她送回来的。 因为吴海早在昨晚就已经到家了，所以村里这一次没再传出关于两人的闲话。 之后几天，高倩工作的时候，话变得更少了。 进出厂房也都避开了吴海。 吴海也乐得看见这样，说明在酒店的那个晚上，她想通了。 接下来的几天，静海渔业的船队没有再遇到袭击，厂房的生产十分顺利，这也让吴海有了充足的时间准备开分店的事务。 时间很快来到了三天后，和开发商张总约好要谈地皮的事的时候。 这天早上，是自酒会回来后，第一次和高倩打招呼。 “早，高倩，准备好出发了吗？” 高倩今天似乎是为了谈判，特意精心准备过。 她选择了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外套，内搭黑色的衬衫。 头发被高高盘起，耳朵上依然是那天戴着的珍珠耳钉。 此时的她，和酒会那天判若两人，让吴海都差点要以为那天晚上表白的另有其人了。 “走吧。” “坐我车吗？” 这也是吴海第一次向她发出邀请。 既然话已经说开了，也没什么好扭捏的了，反而显得吴海小肚鸡肠。 高倩的眼眸暗淡了一下，但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便签上的地址也在省城。 一个多小时后，两人来到了张总的会议室。 这一次，高倩全程主导了整场的谈判。 场地费用、交付周期、违约责任、延期宽限期，每一个数字，每一个条款，都在高倩的脑海里和手上的文件夹中。 这是她从酒会回去后，熬了几天的夜整理和统计出来的。 每一项都很详细，也都符合吴海的预期。 仿佛他今天来，只是起到了一个落章的作用。 只花了四十分钟，双方就签下了合同。 港城和奥城，两块地皮拿下。 张总脸上带着松弛的微笑。 “高小姐，如果在酒会上你能是今天的状态，我想我们都不用等到今天。” 吴海也是微微勾起嘴角，欣赏地看着这个女人。 他现在看向高倩的眼神变了，就像今天第一天认识她一样。 签完合同，看完场地，这件事算是落下了帷幕。 吴海替高倩拉开了车门，一边说道： “今天的你，很厉害。” 虽然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但高倩听出来了。 这句话没有敷衍、没有客套、没有奉承。 只有吴海打心底里承认的真实。 高倩笑了笑， “吴总，我拿公司的工资，这都是我应该为公司做的。” 像是赌气一般，高倩也搬出了一套非常官方的说辞。 只是这话说出去的时候，鼻腔里有些酸。 她终于赢过了吴海一次，赢得了他赞许的目光。 可她也输得很彻底，因为他的目光，只为她的能力而存在，而非她这个人。 接下来的一周，高倩安分得不像话。 除了每天在厂房统计船队的渔货数量，就是跑装修和建材的事。 等到地皮的手续一下来，装修工作就会立即展开。 这天下午，下工的时间到了。 吴海和许静，两人肩并着肩，走在去往食堂的路上。 食堂的菜虽然不如许静烧得那么美味，但也不差，够吃。 许静不想做饭的时候，就会在这里和吴海解决晚饭问题。 此刻她的脸上汗涔涔的，应该是在厂房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汗水把她额前的头发都打湿了，胡乱地黏在额头上。 吴海替许静顺了顺凌乱的头发，两人有说有笑的。 “小海，昨晚我看书看到一个词，叫净利润和毛利润，我不太懂！” 吴海刮了一下许静的鼻尖， “其实很简单，毛利润就是只管东西卖出去赚了多少，净利润还要用毛利润减去房租水电人力成本！” 许静听完，也是露出了恍然的神色。 这平常的一幕，落在了晚两人一步出厂房的高倩眼里。 许静在学工商管理？ 她连这么基础的东西都不懂？ 凭什么？ 看着两人亲密的样子，高倩攥着笔记本的手指越来越用力，就快要把指甲都扣进硬抄封皮里去了。 她抬起已经逐渐麻木的双眼，埋藏在心底的最后一丝不甘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被点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