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沈清雪约了陆原在天盛楼下的咖啡厅见面。 她到的时候，陆原已经坐在那里了。他面前放着一杯拿铁，正在看手机，表情悠闲得像一个已经退休的老头。看到沈清雪走进来，他放下手机，打量了她一眼，说了一句：“你看起来不太好。” 沈清雪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点咖啡，直接说了一句：“我累了。” “才上任三天就累了？”陆原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你这耐力不行啊。”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沈清雪揉了揉太阳穴，“今天秦曼妮来找我吵架，昨天孙德胜来找我施压，前天还有三个理事联名写信反对我的财务制度改革。每一天都有人来找我麻烦，每一天都有新的问题要处理。我感觉自己像一个消防员，到处灭火，但火永远灭不完。” 陆原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说了一句：“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想退休吗？” “为什么？” “因为我也累了。”陆原看着她，“我当了三个月会长，处理了无数纠纷，得罪了无数人，拒绝了无数利益。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第二天要解决的问题。我睡不着，吃不下，整个人瘦了八斤。后来我想通了——我不能这样下去。如果我把自己累垮了，那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沈清雪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那你为什么还要让我接这个位置？” “因为你能扛住。”陆原的目光变得认真起来，“清雪，你比我坚强。你比我理性，比我冷静，比我更能承受压力。我选择你，不是因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而是因为你是唯一能扛住的人。” 沈清雪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了一句：“但我不愿意。” “你必须愿意。”陆原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因为除了你，没有人能守住这个位置。我花了三个月把商会从泥潭里拉出来，如果换一个不靠谱的人来当会长，三个月就能把它毁掉。你忍心吗？你忍心看着那些信任我们的会员再次失望吗？你忍心看着那些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规矩再次被打破吗？” 沈清雪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看着桌面，沉默了很久。咖啡厅里播放着轻柔的音乐，周围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敲击键盘，有人在翻阅杂志。一切都很正常，很正常的生活气息，但她却感觉自己置身于一个孤岛上，四面都是海水，无处可逃。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说了一句：“陆原，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根本不适合当这个会长？” “没有。”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认识的人当中，最清醒、最理性、最有原则的人。”陆原看着她，目光坦诚，“你不适合当会长，谁适合？秦曼妮？她太情绪化，容易被感情左右。叶倾城？她太温和，镇不住那些刺头。苏小小？她还太年轻，缺乏经验。只有你，清雪，只有你能做到。” 沈清雪沉默了。她知道陆原说的是实话。秦曼妮确实太情绪化，叶倾城确实太温和，苏小小确实太年轻。她们各有各的优点，但在会长的位置上，都有致命的短板。只有她，既有原则又有执行力，既冷静又果断，既不怕得罪人又不滥用权力。 “但我不愿意。”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在说服自己。 “你必须愿意。”陆原也重复了一遍，声音依然坚定，“清雪，你不是在为我做这件事。你是在为商会做这件事，为那些信任我们的会员做这件事，为你父亲做这件事。你父亲把天盛交给你，不是让你守成的，是让你发扬光大的。商会是天盛的重要资源，如果商会垮了，天盛也会受到影响。你明白吗？” 沈清雪抬起头，看着陆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当然明白。她比任何人都明白。她父亲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清雪，照顾好天盛，照顾好商会。”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里，从来没有拔出来过。 “好。”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干。” 陆原笑了，端起咖啡杯：“这才是我认识的沈清雪。” 沈清雪没有笑。她看着陆原，说了一句：“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不能走得太远。我要随时能找到你。” 陆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我答应你。不管我去哪里，我都会让你知道。” 沈清雪点了点头，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但她的心是热的。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再也没有退路了。她必须扛起这副担子，不管有多重，不管有多难，都必须扛下去。因为她答应过她父亲，因为她答应过陆原，更因为她答应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