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接仪式结束后，陆原独自回到了天盛集团他的办公室。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这间他待了三个月的办公室。桌上的文件已经整理好了，柜子里的资料也已经归类完毕。墙上挂着一幅字，是沈万山生前送给他的——“难得糊涂”。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把那幅字取了下来，卷好，夹在腋下。 他拿起手机，给沈清雪发了一条微信：“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沈清雪很快回复：“好。哪里？” 陆原：“老地方。川菜馆。” 沈清雪：“几点？” 陆原：“七点。” 沈清雪：“好。” 陆原放下手机，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办公室，然后关上门，走了出去。走廊里很安静，员工们都在忙碌，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离开。他走到电梯口，按下了下行按钮。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走了进去，没有回头。 晚上七点，川菜馆。 陆原到的时候，沈清雪已经坐在包厢里了。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面前放着一杯茶，正在看手机。看到陆原进来，她放下手机，说了一句：“你迟到了两分钟。” “路上堵车。”陆原在她对面坐下，拿起菜单，“想吃什么？” “你点吧。反正你都知道我爱吃什么。” 陆原点了几道菜——水煮鱼、麻婆豆腐、夫妻肺片、蒜泥白肉，都是沈清雪爱吃的。服务员拿走菜单后，包厢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线透过玻璃洒在桌面上。 沈清雪先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你真的决定了吗？” “决定了。” “不后悔？” “不后悔。” 沈清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看着陆原，说了一句：“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接这个位置吗？” “为什么？” “因为是你让我接的。”沈清雪的目光很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如果是别人让我接，我不会接。但既然是你让我接，我就接。” 陆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谢谢。” “不用谢。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商会。”沈清雪的语气依然平淡，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你花了三个月把商会从泥潭里拉出来，我不能让它再掉回去。你得罪了那么多人，拒绝了那么多利益，才把规矩立起来。如果换一个软弱的人上台，不出一个月，那些规矩就会被人打破。我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陆原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要坚强得多。他认识她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她动摇过，从来没有见她退缩过。她就像一座山，稳稳地站在那里，不管风吹雨打，都不会移动分毫。她的肩膀看起来纤细，却能扛起千斤重担。 “清雪，你比我更适合当会长。” “我知道。”沈清雪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所以你不用担心。” 陆原笑了。他知道，沈清雪说的是真的。她确实比他更适合当会长。她有他的原则和底线，但没有他的散漫和随性。她会比他做得更好，更持久，更坚定。 菜陆续上来了。水煮鱼冒着热气，麻婆豆腐散发着诱人的香味。两个人拿起筷子，开始吃饭。他们吃得很慢，偶尔夹一筷子菜，偶尔喝一口饮料，偶尔说几句话。没有太多的话语，但彼此都懂。 吃到一半的时候，沈清雪放下筷子，看着陆原，问了一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陆原也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想了想，然后说了一句：“先休息一段时间。然后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待着。” “去哪里？” “还不知道。可能是南方，可能是海边。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每天晒太阳、看书、钓鱼。” 沈清雪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听起来不错。” “要不要一起来？” “不行。”沈清雪摇了摇头，“我还有商会要管。” “可以交给别人。” “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陆原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你还是老样子。” “你也是。”沈清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永远想着逃跑。” “不是逃跑。”陆原纠正她，“是寻找。” “寻找什么？” “寻找我自己。” 沈清雪没有再说话。她低下头，继续吃她的饭。但她心里清楚，陆原说的“寻找自己”，不是一句空话。他是真的在寻找一种属于自己的生活方式，一种不被外界裹挟、不被责任绑架的生活方式。她羡慕他，但她做不到。她有她自己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