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曼妮是第二个来找他的人。 她没有像周明德那样激动，没有冲进来，没有大声质问。她只是平静地推开门，平静地走进来，平静地坐在陆原对面，翘着二郎腿，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她的目光像***术刀，精准而锋利，试图在陆原的脸上找到一丝犹豫或动摇。但她什么都没有找到。 然后她说了一句：“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为什么？” “因为够了。”陆原看着她，目光没有丝毫躲闪，“三个月，我做了我能做的事情。商会从一盘散沙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组织，会员从互相猜忌变成了互相合作。我帮马洪亮讨回了货款，帮郑建国追回了设备，帮杨德明保住了超市的供应合同。我搭建了供需对接平台，组织了会员互访活动，开展了专家讲座。我调解了朱大伟和钱海涛的纠纷，摆平了老工业区的拆迁谈判，拒绝了十几个送礼的和求办事的。够了。” 秦曼妮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你舍得吗？” 陆原想了想，然后回答了一句：“舍得。” “我不信。” “信不信由你。” 秦曼妮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回过头，说了一句：“陆原，你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人。别人拼了命想往上爬，你却拼了命想往下退。你到底想要什么？” 陆原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我想要自由。” 秦曼妮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转身走了。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秦曼妮走后不久，叶倾城来了。她没有像秦曼妮那样直接，而是先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才推门进来。她坐在陆原对面，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了一句：“陆原，你真的决定了吗？” “决定了。” “为什么这么突然？”叶倾城的声音依然温柔，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以为你会至少干满一年。你做的那些改革，很多都才刚刚起步。供需对接平台上线才两周，用户量还没起来。会员互访活动才搞了第一批，第二批还没开始。专家讲座才办了三场，后面的排期还没确定。你现在走了，这些事谁来推进？” “沈清雪会接手。”陆原看着她，“她有这个能力。而且，周明德会辅助她。他们两个配合，不会比我差。” 叶倾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你是不是觉得累了？” 陆原没有否认：“是。” “那你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不一定非要辞职。”叶倾城往前倾了倾身子，“你可以请一个月的假，出去走走，散散心。等你回来了，还是会长。商会离不开你。” “倾城，你知道的，我不是那种能一边休假一边牵挂工作的人。如果我不辞职，我就算人在海边，心里想的还是商会的事。那样的话，休假就没有意义了。” 叶倾城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回过头，说了一句：“陆原，你是我见过的最通透的人。但通透的人，往往也是最孤独的人。” 她走了，门轻轻地关上了。 最后来的是苏小小。她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来，一屁股坐在陆原对面，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听说你要退休？” “嗯。” “为什么呀？”苏小小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歪着头看着他，“我觉得你干得挺好的呀。那些人都服你了，你干嘛要走？” “因为够了。”陆原看着她，“小小，你有没有想过，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苏小小眨了眨眼睛：“为了开心？” “对。为了开心。”陆原笑了，“我现在做的事情，已经不能让我开心了。所以我想换一种活法。” 苏小小想了想，然后把棒棒糖重新塞进嘴里：“那你去哪儿？” “还不知道。可能是找个海岛，每天晒太阳、游泳、钓鱼。” “听起来不错。”苏小小点了点头，“那我也去。” “你去了，天盛的技术谁管？” “找人管呗。”苏小小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世界那么大，我也想出去看看。” 陆原笑了：“好。等我找到地方了，叫你。”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苏小小站起来，蹦蹦跳跳地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过头，说了一句：“陆原，你是我见过的最酷的人。” 她走了，门被她随手带上。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陆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他知道，他的决定让很多人不理解，甚至让很多人失望。但他也知道，这是他必须走的路。他不想等到心力交瘁的那一天再离开。他要在还来得及的时候，去寻找属于他自己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