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给陆原送礼的人，是一个做建材生意的老板，姓黄，叫黄德福。 黄德福在商会里算是个中等规模的会员，身家大概在五千万左右。他做的是瓷砖和卫浴的代理生意，手里握着几个一线品牌的区域代理权，在海城建材圈里也算一号人物。他来找陆原，是想让陆原帮忙牵线搭桥，跟一个大型房地产开发公司建立合作关系。那个开发公司正在海城开发一个大型住宅项目，需要大量的瓷砖和卫浴产品，如果能拿下这个项目的供应合同，够黄德福吃三年的。 他带了一个精致的礼品盒，深棕色的皮质外壳，上面印着一个奢侈品牌的logo，看起来就很贵。盒子里面装着一块价值不菲的名表，瑞士进口的，市场价在十万以上。他把礼品盒放在陆原的办公桌上，推到陆原面前，笑容满面地说：“陆会长，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听说你对钟表有研究，这块表是我特意托人从瑞士带回来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陆原看了一眼那个礼品盒，没有伸手去碰。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黄德福，说了一句：“黄总，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个礼我不能收。” 黄德福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陆会长，你这是嫌弃吗？嫌这表不够档次？没关系，你要是喜欢别的款式，我可以再让人带。” “不是嫌弃。是规矩。”陆原的声音平静而笃定，“我当会长之前就给自己定了一个规矩——不收任何会员的礼。不管礼物贵重与否，一律不收。这不是针对你，是针对所有人。” 黄德福的脸色变了变，有些尴尬。他显然没有预料到会被拒绝。在他的认知里，当官的不收礼，那是不可能的。礼物的轻重，决定了事情的难易。他带的这块表，已经是相当有分量的见面礼了，足以撬动绝大多数人的胃口。 “陆会长，你这……这也太见外了吧？大家都是朋友，互相送点小礼物，不是很正常吗？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一点心意。”黄德福试图把这件事轻描淡写地带过去。 “黄总，如果你把我当朋友，那我们就私下交往，不牵扯商会的事情。但如果你来找我是为了商会的事情，那就请不要送礼。公事公办，不需要这些。” 黄德福沉默了几秒，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有失望，有尴尬，也有一丝隐隐的敬意。他把礼品盒收了回去，叹了口气：“陆会长，我服了。你是我见过的最干净的会长。以前那些会长，哪一个不是收礼收到手软？就你不一样。” “谢谢理解。你刚才说的那个项目，我会帮你留意。有合适的机会，我会通知你。” 黄德福点了点头，站起来，握了握陆原的手，然后转身离开了。他的背影有些落寞，但步伐还算稳健。 第二个来送礼的人，是一个做物流生意的老板，姓吴，叫吴大勇。 吴大勇在商会里名声不太好。他早年是靠跑运输起家的，后来做大了，成立了物流公司，手下有几十辆货车，业务覆盖全省。但关于他的传闻很多——有人说他拖欠司机工资，有人说他跟客户耍赖，有人说他跟黑道上的人有来往。总之，这个人不是什么善茬。 他比黄德福更直接，也更粗暴。他带了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包装，没有任何掩饰，就那么大大方方地拿在手里，走进了陆原的办公室。他把信封往陆原桌上一拍，说了一句：“陆会长，卡里有五十万。密码写在背面。你帮我搞定城南那块地的审批，这钱就是你的了。” 陆原看着那个信封，没有伸手去碰。他抬起头，看着吴大勇，沉默了两秒。吴大勇站在他对面，双臂抱胸，下巴微抬，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赤裸裸的挑衅——他是在试探陆原的底线，也是在展示自己的实力。 “吴总，你的钱，我不敢要。你的忙，我也帮不了。” 吴大勇的脸色沉了下来，嘴角的笑意凝固了：“陆会长，你这是不给面子？” “不是不给面子。是不能做违法的事。”陆原的声音依然平静，没有任何波澜，“城南那块地的审批，涉及国土、规划、建设等多个政府部门，不是我能左右的。就算我能，我也不会做。我是商会会长，不是土地掮客。” 吴大勇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变得越来越冷。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双手撑在办公桌上，压低了声音：“陆会长，你可能不太了解我。我吴大勇在海城混了二十年，从来没有人敢拒绝我。你确定你要这么做？” “我确定。”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吴大勇的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试图在陆原的脸上找到一丝恐惧或犹豫。但他什么都没有找到。陆原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 吴大勇直起身子，冷笑了一声，拿起信封，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说了一句：“陆会长，你清高。但你记住，在这个世界上，清高的人往往活不长。” 陆原看着他的背影，说了一句：“活多长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活。” 吴大勇冷哼了一声，摔门而去。门框震了一下，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陆原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扇还在轻微晃动的门，沉默了几秒。他知道，他今天得罪了一个人，而且是一个不好惹的人。但他不在乎。他宁可得罪所有人，也不愿意违背自己的原则。 第三个来送礼的人，是一个做茶叶生意的老板，姓徐，叫徐文华。 徐文华跟前面两个人完全不同。他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满头白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唐装，说话慢条斯理，带着一股子书卷气。他在海城开了一家茶叶店，规模不大，但口碑很好，很多老顾客都认他的茶。 他带来的礼物也很特别——不是钱，不是表，而是一饼普洱茶。他用一张普通的牛皮纸包着，外面扎着一根麻绳，看起来朴素得不能再朴素。他把茶饼放在陆原的桌上，说了一句：“陆会长，这是我存了十五年的老班章。不值什么钱，就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尝尝，好喝的话，以后我再给你带。” 陆原看着那饼茶，沉默了几秒。他看得出来，这饼茶是真的老茶，而且保存得很好，外面的棉纸已经有些发黄，透着一股岁月的味道。十五年的老班章，市场价至少在一万以上，但对于真正爱茶的人来说，它的价值远远不止于此。 “徐老板，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茶我不能收。” 徐文华没有像黄德福那样尴尬，也没有像吴大勇那样恼怒。他只是微微一笑，把茶饼收了回去，说了一句：“陆会长，我明白了。你不收礼，是好事。说明我没有看错人。” 他站起来，拍了拍陆原的肩膀：“陆会长，好好干。商会需要你这样的人。” 说完，他转身走了。步伐很慢，但很稳。 陆原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很久。他发现，拒绝别人的礼物，比他想象的要难。不是因为贪心，而是因为拒绝本身就是在伤害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但他知道，这是必须做的事情。如果他开了收礼的口子，就再也收不住了。今天收一块表，明天就能收一套房，后天就能收一笔钱。欲望是没有止境的，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 当天晚上，他把这三件事告诉了四个女人。 秦曼妮听完后，第一个表态：“你做得对。吴大勇那个人我听说过，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以前也找过其他商会的人帮忙办事，都是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你拒绝他是对的。不过你要小心一点，这个人睚眦必报，他吃了瘪，肯定会想办法报复你。” 沈清雪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她放下茶杯，说了一句：“黄德福那边倒是不用担心，他是个聪明人，知道分寸。徐文华也是个明白人，不会因为这点事记恨你。关键是吴大勇，这个人路子野，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苏小小举起手：“要不要我帮你写一个防火墙程序？防止他黑你的电脑？” 陆原忍不住笑了：“不用。他还没那个本事。” 叶倾城也笑了：“放心吧。陆原现在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有我们四个，还有整个天盛集团。吴大勇再嚣张，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对陆原怎么样。除非他疯了。” 陆原看着她们四个，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