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钟会议的消息，像一颗炸弹一样在海城商界炸开了。 当天下午，陆原的手机就被打爆了。有记者打电话来要求采访，有其他商会的负责人打电话来询问情况，有会员打电话来表达支持或质疑，有朋友打电话来调侃他。陆原接了几个电话，然后把手机调成了静音，丢在桌上，不再理会。他不想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也不想浪费时间去解释自己的做法。他做的事情，懂的人自然懂，不懂的人说再多也没用。 但真正的好戏在第二天上演了。 第二天上午，商会秘书长周明德急匆匆地跑进陆原的办公室，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有些难看，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他走到陆原的办公桌前，把文件放在桌上，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焦虑：“陆会长，出事了。” 陆原正在看一份天盛的季度财报，听到周明德的声音，抬起头，表情平静：“什么事？” “孙德胜联合了李大江和周伟，三个人联名发起了一个动议，要求召开临时会员大会，对会长的履职情况进行评议。”周明德把文件推到陆原面前，手指在纸面上点了点，“他们在动议中说，你擅自改变会议制度，未经商会理事会讨论，独断专行，违反了商会章程。他们要求理事会审议你的行为，并做出相应处理。” 陆原拿起那份动议，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动议写得很正式，打印在A4纸上，格式规范，措辞严谨，引用了商会章程的若干条款，列举了陆原的几条“罪状”——擅自改变会议制度、未经集体讨论做出重大决策、滥用会长职权、藐视商会传统。动议的末尾，孙德胜、李大江、周伟三个人的签名赫然在目，还盖了各自公司的公章，红彤彤的印章在白色的纸面上格外刺眼。 陆原看完，把动议放在桌上，笑了一下。那是一个带着几分嘲讽和几分玩味的笑容，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笑意。 “他们这是要弹劾我？” “可以这么说。”周明德的脸色很凝重，他坐在陆原对面的椅子上，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按照商会章程，如果有三分之一以上的理事联名提议，就可以召开临时会员大会，对会长进行评议。孙德胜他们三个人虽然不是理事，但他们拉拢了十几个理事联署，已经达到了召开临时会议的条件。” “多少人联署了？” “十七个。” 陆原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表情轻松得像是在聊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十七个理事。商会总共有多少个理事？” “四十五个。” “也就是说，三分之一多一点。”陆原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个点上，像是在计算什么，“行。他们要开会，那就开吧。” 周明德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陆原会这么淡定。他以为陆原会紧张，会愤怒，会想办法阻止这场会议的召开。但陆原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不仅不紧张，反而像是期待这场会议的到来。 “陆会长，你真的要让他们开这个会？如果评议结果对你不利，你的会长位置可能会受到威胁。按照章程，如果超过半数的理事投票反对会长，会长就需要提前卸任，重新举行选举。”周明德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忧，“你才上任不到一个月，如果就被迫下台，对你的声誉和天盛的形象都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让他们开。”陆原的声音平静而笃定，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和动摇，“我正好也想看看，到底有多少人支持我，多少人反对我。一次性看清楚，省得以后还要猜。” 周明德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他认识陆原的时间不长，但他已经摸透了这个年轻人的脾气——一旦他决定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好吧。我去安排。按照章程，临时会员大会需要在动议提交后的十五天内召开。我会尽快通知所有理事，确定会议时间和地点。” “好。辛苦周秘书长了。” 周明德站起来，拿起那份动议，转身走出了办公室。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陆原，说了一句：“陆会长，不管结果如何，我个人是支持你的。你做的事情，我看得见。” 陆原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谢谢。” 周明德走后，陆原坐在办公室里，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窗外，目光穿过玻璃，落在远处天际线上。海城的天很蓝，云很白，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但他知道，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他拿起手机，看到秦曼妮发来的微信：“听说孙德胜他们要搞事情？” 陆原回复：“嗯。要开临时会员大会评议我。” 秦曼妮秒回：“你打算怎么办？” 陆原回复：“让他们开。我正好也想活动活动筋骨。” 秦曼妮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包，然后又发了一条：“你这个人，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陆原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开始思考接下来的应对策略。他知道，这场评议大会不会是一场轻松的较量。孙德胜、李大江、周伟三个人联手，背后肯定还有更多的支持者。十七个理事联署，说明至少有三分之一以上的理事对他们抱有同情或认同。如果他在大会上表现不佳，真的有可能会被赶下台。 但他不怕。他从来不怕面对面的较量。他怕的是暗地里的算计和阴谋。而这场评议大会，恰好是把所有的矛盾和分歧都摆在台面上，让他有机会一次性解决所有的问题。 他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沈清雪的号码：“清雪，到我办公室来一下。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五分钟后，沈清雪推门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和一条黑色的长裤，手里端着她那杯永远喝不完的茶。她在陆原对面坐下，看着他，问了一句：“听说孙德胜他们要搞事情？” “消息传得真快。”陆原笑了一下，“你都已经知道了。” “商会里已经传遍了。”沈清雪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有人说你这次凶多吉少，有人说你肯定能挺过去，有人等着看热闹。你怎么想的？” “我想让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统计一下，商会四十五个理事里，哪些人是孙德胜的人，哪些人是李大江的人，哪些人是周伟的人，哪些人是中立的。我要知道每个人的立场和倾向。” 沈清雪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给我三天时间。” “好。” 沈清雪站起来，转身要走。陆原叫住了她：“清雪。” 她回过头：“怎么了？” “谢谢你。” 沈清雪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不用谢。我是你的人。” 她说完，转身走出了办公室。陆原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拿起那份动议，又看了一遍，把它折好，放进了抽屉里。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低声说了一句：“来吧。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