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原连夜赶回了海城。他没有回酒店，直接去了沈万山的别墅。沈万山还没有睡，坐在客厅里等他。茶几上摆着一壶茶，已经凉了。看到陆原提着铁箱子走进来，沈万山站起来，目光落在那个箱子上。 “拿到了？” “拿到了。”陆原把铁箱子放在茶几上，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沓沓文件和几盘录音带。沈万山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翻了几页，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他一页一页地翻看，每翻一页，眉头就皱得更深一分。看完之后，他放下文件，沉默了很久。 “这些东西，比我想象的要严重得多。”他的声音很低沉，“不只是秦百川的问题。这里面涉及的官员，至少有十几个人。级别最高的，甚至到了省部级。” 陆原的心沉了一下。他知道这些东西牵连很广，但没有想到会广到这个程度。省部级的官员，意味着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经济犯罪问题了，而是涉及到了更高层面的政治斗争。 “那我们还能用这些证据吗？” “能用。”沈万山说，“但不能公开用。如果把这些东西直接交给司法机关，整个海城的政商两界都会地震。到时候，秦百川固然会倒台，但天盛也会受到波及。” “那怎么办？” “先去找秦百川，当面跟他谈。”沈万山站起来，“让他知道，我们手里有他的把柄。让他知难而退，主动放弃对天盛的进攻。” “他会妥协吗？” “他会的。”沈万山的眼神变得坚定，“因为他是一个聪明人。他知道，鱼死网破对谁都没有好处。” 第二天上午，陆原和沈万山一起，来到了秦百川的别墅。这一次，没有提前预约，没有通过陈永华转达。他们直接开车到了西山，停在秦百川的别墅门口。保安认出了沈万山，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大门。 秦百川在书房里接待了他们。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加苍老了，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但目光依然锐利。他坐在书桌后面，看着沈万山和陆原走进来，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沈万山，你终于亲自来了。” “秦百川，我们认识多少年了？”沈万山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家常。 “快四十年了吧。” “四十年了。”沈万山点了点头，“这四十年里，我们竞争过，合作过，也斗过。但我从来没有想过，会在你临死之前，用这种方式来见你。” 秦百川的笑容僵了一下：“你知道我的病了？” “知道。所以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是来跟你谈条件的。” “什么条件？” 沈万山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赵德明提供的证据复印件，放在桌上，推到秦百川面前。 秦百川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这些东西，你是从哪里弄到的？” “从一个你找了二十年的人手里。” 秦百川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沈万山：“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沈万山说，“停止对天盛的一切进攻。撤回秦氏在天盛的股份收购计划。从此以后，秦氏和天盛，井水不犯河水。” “如果我说不呢？” “那这些东西，就会出现在纪委的办公桌上。” 秦百川沉默了。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久久没有说话。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过了好几分钟，他睁开眼睛，看着沈万山，说了一句：“你赢了。” 沈万山没有露出胜利的笑容。他只是点了点头，站起来，准备离开。 “沈万山——”秦百川叫住了他。 沈万山停下脚步。 “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针对天盛吗？” “为什么？” “因为我不甘心。”秦百川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苍凉的疲惫，“我不甘心，我辛辛苦苦打拼了一辈子，到头来，却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血被别人吞并。我不甘心，我秦百川纵横商场几十年，最后却要败在病魔手里。我想在临死之前，为秦氏做最后一件事。我以为，吞并天盛，就能让秦氏走得更远。但我错了。” 沈万山没有回头。 “秦百川，你这一辈子，做错了很多事。但最大的错，就是不该把陆征出卖给归墟。”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陆原跟在沈万山身后，走出了别墅。阳光很好，但他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别墅，秦百川还坐在书桌前，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回去的路上，沈万山一直没有说话。陆原也没有开口。车子驶出西山，汇入主干道。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 快到天盛大厦的时候，沈万山突然开口了：“陆原，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陆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我要回一趟云南。” “去找玄机子？” “对。” 沈万山点了点头：“去吧。这里的事情，我来处理。” 车子停在天盛大厦楼下。陆原下了车，看着沈万山的车驶入地下车库。他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这栋大楼。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他拿出手机，订了第二天飞往普洱的机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