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原站在古茶林中，看着眼前这个自称玄机子的老人，脑子里有一万个问题想问。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沈清雪。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陆原，出事了。”沈清雪的声音很急促，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慌乱，“郑建国回来了。” 陆原的眉头皱了起来：“郑建国？他不是跑了吗？” “他回来了。而且他手里有东西——他拿到了天盛集团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委托书。他联合了几个股东，要求在今天下午召开紧急董事会，提议罢免我爷爷的董事长职务。” “百分之十五？他从哪里弄来的？” “秦氏。”沈清雪的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陈永华在背后支持他。秦氏通过几家空壳公司，收购了天盛百分之十五的股份，然后把这些股份的投票权委托给了郑建国。” 陆原的脑子快速运转起来。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加上郑建国原本控制的百分之十左右的股份，以及那些被他拉拢的中间派股东，郑建国手里掌握的投票权，可能已经接近百分之三十。这个比例，虽然不足以直接罢免沈万山，但如果他能在董事会上争取到更多的支持，沈万山的位置确实岌岌可危。 “董事会几点开始？” “下午三点。你现在在哪儿？” “云南。” “云南？”沈清雪的声音提高了，“你怎么跑云南去了？” “说来话长。我尽量赶回来。” “来不及了。从云南飞海城，至少要三个小时。董事会三点就开始了。” 陆原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上午十一点半。他快速计算了一下时间。如果他现在立刻出发，赶到普洱机场，搭乘最近一班飞海城的航班，最快也要下午五点左右才能到。董事会三点开始，他肯定赶不上。 “我赶不上董事会。”他说，“但你可以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把董事会的议程和参会人员名单发给我。我在路上分析。” “你不在现场，分析有什么用？” “有用。”陆原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需要知道郑建国手里到底有多少牌，才能帮你爷爷制定对策。” 沈清雪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好。我发给你。” 挂了电话，陆原看着眼前的玄机子老人，说了一句：“老先生，我有急事要处理。能不能晚点再来找你？” 玄机子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去吧。我就在这里，不会跑。” 陆原转身，沿着山路快步往下走。他一边走，一边拿出手机，开始搜索最近一班从普洱飞海城的航班。最近一班是下午一点二十的，飞行时间三个小时，加上从机场到天盛大厦的时间，大概下午五点半能到。董事会三点开始，一般会持续两到三个小时。如果一切顺利，他还能赶上董事会的尾声。 他加快了脚步。 下午一点二十，飞机准时从普洱思茅机场起飞。陆原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打开手机上的离线文件——沈清雪发来的董事会资料。他一条一条地看，一条一条地分析。 郑建国手里掌握的股份，包括他原本持有的百分之十，加上秦氏委托给他的百分之十五，总共百分之二十五。此外，他还拉拢了三位小股东，这三位股东合计持有百分之五的股份。也就是说，郑建国手里至少有百分之三十的投票权。 沈万山这边，他本人持有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沈清雪持有百分之五，几个支持沈万山的老股东合计持有百分之十五。总计百分之四十。 剩下的百分之三十，掌握在那些尚未表态的中间派股东手里。 胜负的关键，就在于那百分之三十的中间派。 陆原开始研究那几位中间派股东的背景资料。一共有五位中间派股东，其中三位是机构投资者，两位是个人投资者。机构投资者的决策，通常基于理性的利益考量。个人投资者的决策，则更容易受到情感和人脉的影响。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两位个人投资者中，有一位叫“刘建国”的股东，跟郑建国名字只差一个字。他查了一下刘建国的背景，发现他跟郑建国没有任何亲戚关系，但两人曾经在同一家国企工作过。也就是说，刘建国很可能会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支持郑建国。 另一个个人投资者，叫“王德福”，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早年靠炒房发家。这个人性格保守，不喜欢冒险。他大概率会支持沈万山，因为沈万山在位多年，公司经营稳健，符合他的风险偏好。 三位机构投资者中，有两家是海城本地的投资公司，一家是来自深圳的私募基金。本地投资公司，可能会受到地方政府的影响。深圳的私募基金，则更看重短期回报。 陆原把这些分析结果整理成一份简短的报告，发给了沈清雪。附了一句话：“重点关注刘建国和王德福。刘建国可能会支持郑建国，王德福大概率支持你爷爷。三家机构投资者中，两家本地的可能会摇摆，深圳的那家更看重利益。如果能给深圳那家一些短期的利好承诺，他们可能会站在你这边。” 沈清雪过了一会儿才回：“你不在现场，比在现场的人看得还清楚。” “这是观察者的基本功。” “你什么时候到？” “五点半左右。” “董事会一般六点左右结束。你还能赶上收尾。” “好。到了直接去会议室。” 下午五点四十，飞机降落在海城国际机场。陆原下了飞机，一路小跑着出了到达大厅，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天盛大厦。 五十五分钟后，他气喘吁吁地站在了天盛大厦二十八楼的会议室门口。门紧闭着，里面传来激烈的争论声。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转过头看着他。沈万山坐在主位上，脸色有些苍白，但依然保持着镇定。沈清雪坐在他旁边，看到陆原进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如释重负。郑建国坐在会议桌的另一头，看到陆原，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哟，这不是我们的陆首席吗？”郑建国的声音里带着讽刺，“怎么，从云南旅游回来了？” 陆原没有理他。他走到沈万山身边，低声问了一句：“情况怎么样？” 沈万山还没来得及回答，郑建国就抢先开口了：“情况很好。我刚才已经提议了，罢免沈万山的董事长职务。现在正在投票。你来得正好，可以亲眼见证这一刻。” 陆原扫了一眼会议室里的股东。几个人的表情各异——有的紧张，有的期待，有的冷漠。他注意到，刘建国坐在郑建国旁边，表情轻松，显然已经倒向了郑建国。王德福坐在角落里，眉头紧锁，看起来还在犹豫。三家机构投资者的代表，则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看不出他们的倾向。 “投票结果出来了吗？”陆原问。 “还没有。”沈清雪低声说，“三家机构投资者还没有表态。” 陆原的目光落在那三家机构投资者的代表身上。他快速回忆了刚才在路上分析的资料——三家机构投资者中，两家是海城本地的，一家是深圳的。本地的那两家，可能会受到地方政府的影响。深圳的那家，更看重短期利益。 他走到深圳那家机构的代表面前，俯下身，低声说了一句：“张总，借一步说话。” 那位代表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跟着他走出了会议室。 在走廊里，陆原开门见山：“张总，我知道你们私募基金的决策，是基于投资回报率的。我可以向你保证，如果沈董事长继续留任，天盛将在下半年启动一项重大的业务重组计划。这项计划，预计将提升公司至少百分之二十的利润率。” 张总的眼睛亮了一下：“百分之二十？你拿什么保证？” “我用我的职位担保。”陆原说，“如果达不到这个目标，我愿意引咎辞职。” 张总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好，我相信你。” 两人回到会议室。张总坐下后，跟另外两家机构的代表低声交流了几句。然后他举起手，说了一句：“我们三家机构投资者，支持沈董事长留任。” 郑建国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们——你们怎么——” “投票结果已经出来了。”沈万山敲了敲桌子，“支持罢免的有百分之三十，反对罢免的有百分之七十。提议未通过。” 郑建国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他狠狠地瞪了陆原一眼，然后转身，摔门而出。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沈万山开口了：“今天的董事会，到此结束。散会。” 股东们陆续站起来，离开了会议室。沈清雪走到陆原身边，低声说了一句：“你刚才跟张总说了什么？” “给了他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提升公司百分之二十的利润率。” 沈清雪愣了一下：“你疯了？这个目标，怎么可能实现？” “实现不了，我就辞职。”陆原看着她，笑了笑，“反正，我也不是真的想当这个首席战略官。” 沈清雪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你真是个疯子。” “也许吧。”陆原说，“但至少，我保住了你爷爷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