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光未亮。 江流儿便起身来到了师父陈默的院子。 “进。” 他推门而入，陈默已经坐在窗边那张太师椅上了。 “来了？” “师父你怎么知道我......” 陈默瞥了他一眼：“要不姜还是老的辣，你小子打赢了高岳，估计早就憋了一肚子问题吧？” 江流儿走到近前，抱拳道：“师父，弟子这还不是为了“武道登龙”。” “有事说事，别东扯西扯的！” “弟子心中一直有个疑惑，化劲之下是明劲、暗劲，弟子已经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可真正的化劲到底是什么样的，弟子毫无所知，更别提那化劲之上又是什么。” 陈默看着他，慢悠悠道：“你知道，明劲是外放之劲。一拳打出，筋骨齐鸣，劲风扑面，能开碑裂石，那是你在用劲力去打别人。” “暗劲是内敛之劲，劲力透体而不发，打入对方体内才炸开，你已经懂了。” “可化劲呢？”陈默自问自答道：“化劲就是你把明劲和暗劲揉在一起，变成一种新的东西。” 话音刚落，他轻轻朝江流儿一翻掌。 可就在这一瞬间，江流儿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一股劲力从师父的掌心透出，穿过两人之间三尺的距离，轻轻撞在他胸口。 江流儿猛地抬起头，满脸震惊：“师父，这是......” 陈默看向江流儿，认真道：“你师姐当初和你说化劲便是“劲随心意起落，收放随心所欲”，这话倒也没错，只是这丫头把化劲说小了。” 他顿了顿道：“真正的化劲高手，劲力隔着一块青砖打过去，砖面完好无损，砖后的石头却能碎成粉末。” 江流儿听得入神，追问道：“那化劲的力道呢？比起暗劲，能强出多少？” 陈默想了想，随口道：“初入化劲起码有三千斤以上的力道，那时候普通弓已经不够你拉了，你得用异兽筋做弦、异兽骨做弓臂，不然一拉就断。” 他顿了顿，又道：“正好你手里有血鹿筋，到时候再寻一副合适的异兽骨，做一张二十石以上的弓不成问题。” “三千斤！二十石！”江流儿倒吸一口凉气。 他现在暗劲修为，全力一肘顶出去撑死也就千斤左右。 三千斤，那可是他现在的三倍。 陈默冷哼一声，敲打道：“不然呢？你不会觉得你现在是暗劲在那寻常人中高高在上，走在街上人人尊称你一声“江武师”，就能上得了宜原县的桌了？” “我告诉你只有化劲才配上桌，长风武馆的周敬堂是化劲，镇岳武馆的馆主是化劲，磐石、轻鸿那几家也都是化劲坐镇。你师父我也是化劲，我们这些人坐在一起，才有资格说“商量”二字。化劲以下便只有“听吩咐”的份。” 江流儿郑重点头，随即又问道：“那化劲之上呢？” 陈默看了他一眼，泼冷水道：“别想太远，你眼下最要紧的是在开春之前把暗劲修到圆满，不然到时候武道登龙你就只是个炮灰。” 江流儿挑了挑眉，看来今天不用点手段，师父是不会告诉自己了。 他立马垮下脸，小声嘀咕：“看来师父就止步化劲了，化劲上面是个啥.......他怕是真不晓得。” 陈默冷哼一声：“小子，你激我？当我不知道？不过我问你个事，你要是说对了我就告诉你。” 江流儿也知道自己那点小聪明在这个老江湖面前确实不够看，立即抱拳道： “师父请问。” “你昨日当众在校场上折了沈家的面子，又废了高岳，那沈万山回去之后，会不会对你动手？” 江流儿知道师父问这话必有深意，便认真思索了片刻，才开口道： “弟子以为沈万山明面上应当不会动手，他能在宜原县经营这么多年，又和县令结了亲家，做事必定有分寸。昨日校场上那么多双眼睛看着，若他转头就对弟子下手，传出去便是他沈家输不起，于名声有损。” “暗地里就不好说了。”江流儿坦然道，“以他的手段未必会直接派人来杀弟子，但多半会在弟子武科登龙之前，用别的法子使绊子。” 陈默听完，当即笑道：“说得倒是不错，不过你小子还是太嫩了。” 江流儿皱眉，问道：“师父的意思是？” 陈默慢悠悠喝了口茶，不急不慢地说道：“你以为沈万山今天回去之后，会想着怎么报复你？” “难道不是？” “小子，当然不是。”陈默得意洋洋道：“他会想怎么拉拢你。” 江流儿愣住，但也随即转过弯来：“师父您的意思是：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 陈默嘴角扯了扯：“小子，你很有悟性，总结得很到位。” “高岳算什么？一个药浴喂出来的打手罢了，没了再换一个就是，根本不值得沈万山为此记恨你。” 他顿了顿，老辣地分析道：“可你不一样，十六岁暗劲修为，正面击败了媲美暗劲大成的横练高手，沈万山只要不瞎就知道你到底值多少钱。” “他当众被你折了面子，对你说些狠话，那是不得不演的一场戏，他必须要做给底下人看的。可等他回到家里，他第一个念头绝对不是“怎么弄死你小子”，而是“怎么把你小子变成我的人”。” 江流儿沉默了片刻：“那弟子该如何应对？” 陈默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他若来示好，你便接住，不必推得太死，也不必贴得太近。拿他的东西，但别被他拿住把柄就行。” “你方才总结得很到位“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要分得清什么是真仇，什么是假恨；什么是该打的仗，什么是该避的锋芒，这些可比你能打多少斤的力气重要得多。” 江流儿听完这番话，久久没有出声，自己终究还是年轻了，前世那点职场周旋搁在这方江湖里，连个入门都算不上。 陈默见他不说话，也不催他，举起千里镜望向对面莺虹院的方向。 江流儿回过神，苦笑道：“师父，您方才还在教弟子江湖道理，转脸就又看姑娘了？” “这两件事又不冲突。”陈默头也不回道，“教你是正事，看姑娘是闲事，正事闲事都得干，这才叫活得明白。行了行了，你还有别的事没有？没事赶紧滚蛋，别耽误为师参悟武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