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化学问题也带来了一定的麻烦,化学观点一般认为膜翅目昆虫的毒液各不相同。蜂类的毒液虽说成分复杂,但总的来说也就两大类,一种是酸性的,另一种是碱性的。捕食性昆虫大多数只拥有酸性毒液,使猎物保持生命活力,并不是所谓的捕食性昆虫的智慧,而恰恰是这种酸性的毒液。
我将各种溶液注入昆虫体内,这溶液包括酸性的、碱性的、氨水、中性溶液、酒精、松节油等,观察到的结果与捕食性的昆虫蜇刺的结果完全相同,被麻醉的猎物却依旧保持着一定的生命活力,这活力是通过触角和口器的活动表现出来的。在承认化学反应真实有效的前提下,我试图探究它们所导致的结果,但看起来都是一无所获。昆虫的螯针是经过反复试验后,才能显现出无比的自信和准确性。但我们的实验并不总是成功的,我用蘸过这些毒液的针刺入昆虫时,所戳的伤口过大,且极不稳定,根本就无法与昆虫螯针准确的攻击及细小的伤口相提并论。另外,我还要加上一点,我们对实验所研究的实验对象是有一定要求的,那就是使它们的神经链相对集中,譬如说,像象虫、吉丁、金龟子等一类的昆虫。只要在昆虫的胸部和胸部节间膜刺一下就能麻痹它们,这与节腹泥蜂麻醉猎物是一样的。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是注入刺激性极强的液体,还是注入少量的液体,成功的概率都非常小。对于那些神经节相对分散的一类昆虫,就需要专门地逐个进行麻醉手术,我这种方法是根本行不通的,一旦那样,昆虫就会因过度腐蚀而死亡。权威人士一直反复使用一些古老的实验方法,也许能使我解除化学家的批评和非议,因此,我羞于向他们求助。
如果光明那么容易得到,我们还有必要对深奥莫测的黑暗进行探究吗?如果简单地求助于真实情况,就可以证明一切,那么我们还要做什么也证明不了的酸碱反应吗?如果肯定了昆虫的酸性毒液能使食物保鲜之前,那么我们来了解下家蜜蜂的螯针或许能在酸碱毒液的作用下,产生麻醉一样的效果,虽然那样做,会否认蜜蜂蜇刺的灵巧性。我们的化学家也许没有想到这一点,因为简单明了的方法,在实验室里并不受欢迎。现在我的职责就是弥补这一小小的缺憾,于是我打算研究蜂类的首领蜜蜂,看它是否擅长麻醉且不会杀死对手的外科手术。蜜蜂螯针必须刺进一个确定的部位,这个部位恰恰是捕食性昆虫刺入的地方,我希望刺入的部位却从来都不如我所愿,因为那些不听话的俘虏总是疯狂地扭动、乱刺。结果我的手指,受伤的次数比要刺对手的多得多。于是我一剪刀把蜜蜂腹部剪下来,再立刻用小镊子夹住它,将腹尖靠近螯针要刺的部位,这也是唯一的办法,才能稍稍控制一下不驯服的螯针。
看来我刚才捕捉的那只昆虫,根本就不可能用来做实验,无数次毫无成功的实验,耗尽了我的耐心。尽管困难重重,可这也不是我应该放弃的理由吧!
蜜蜂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死亡之前,它不需要来自头部的命令,就能为自己的死亡复仇,因为它的腹部还能再蜇刺一会儿。我正是利用了它这种执着的复仇心理,使蜜蜂带刺的螯针停留在猎物的伤口中,这样我就能准确地观察到螯针的攻击点。螯针的长时间停留,使我能够把握螯针蜇刺的效果。倘若猎物的组织透明,我还能够辨别螯针攻击的方向,符合我意图的是直线刺入,毫无效果的则是斜着刺入。这些就是这种方法的优点所在。讲完那些优点,我们来谈谈缺点。蜂腹虽然被剪下来,但是比起整只蜜蜂来还是容易驯服,但有时候也不能随我的心愿,它仍有些小任性,蜇刺点也是不可确定的。我想它从这一点刺入,它偏不,根本不理会我的镊子,偏要刺入那一点,看起来离得不远,但是要想不伤害到神经中枢,就必须离得很近。我想它垂直刺入,它也不,大多数情况都是斜着刺入,可仅仅刺穿了猎物的表皮层。失败乃成功之母的例子,已经数不胜数了。
我自认为我的皮肤敏感度并不比别人差,一旦被蜜蜂蜇针蜇一下也不会有多痛,而且对此我也没有什么感觉。我触摸飞蝗泥蜂、砂泥蜂、土蜂,根本不用防范它们的螯针,看来大多数情况下,被捕食性昆虫的蜇伤其实也无足轻重。为了把事情讲清楚,我想再提醒一下读者,在不知道它是什么化学性质或其他已知性质的情况下,我们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比较它们的毒液。至今只能比较它们被蜇刺的伤痛程度,而其他的一切仍是一个谜。我想以以下各种实验,来得出不同的结果,比如用力过大、对抽搐的腹部注入不等量的毒液、蜇针不容易驯服、刺得或深或浅或正或斜、神经中枢被攻击或周边组织受到影响等。我将蜜蜂的螯针作为进攻武器,就像是捕食性昆虫一样蜇刺猎物,蜜蜂一蜇所造成的伤痛应该等同或数倍于后者。此外,无论哪一种毒液,哪怕是响尾蛇的毒液,至今也没有弄清它到底会产生怎样可怕的后果。
诚然,上述实验结果非常混乱。蜜蜂所蜇刺的对象有的麻痹、偏瘫,有的行动失控,有的则一直间或暂时性残废,有的遭刺后马上又回过神来,也有的很快就死掉。这一百多次的尝试所形成的报告会白白占据我的篇幅,倘若没有从中提炼出规律来,那么连篇累牍也无助于研究,因而,我试着进行归类,找几个例子来进行说明。
我们地区有一种巨型的白额螽斯,它比较强壮,前足所在的前胸中心被蜇刺,螯针会直穿而入。蟋蟀和距螽被蜇的也是这个部位。被蜇之后,这只庞然大物会暴跳如雷,竭力挣扎,最后跌落一旁,无力再站起来,此时前足呈麻痹状,其他的足都不能动。不一会儿,它侧身而卧,变得不再那么焦躁,此时只剩下触角和唇须的颤动、腹部的痉挛和产卵管的伸缩,只有这些现象表明它还活着。然而,只要你稍稍轻触一下它,它后面的四只足还是会有反应,其中第三对粗壮的大腿,还会时不时地进行着蹬踢。到了第二天,没有什么变化,只是麻醉程度加重,已延伸到中足。第三天到来的时候,它的六只脚已都不能动弹,只有触角、唇须和产卵管还能活动。朗格多克的飞蝗泥蜂蜇了距螽胸部三次,其状态也和上述一样,残存的生命力也更加衰弱。第四天一到,螽斯就死了,从它深黑的体色就明显能看出来。
由此我得出了两个明确的结论。其一,蜜蜂的毒液极其厉害,无论再怎么庞大,体格再怎么健壮的昆虫,只要对着它的中枢神经一蜇,四天内必会死于非命。其二,最初的麻痹只影响神经节所控制的前足,而后才会向中足缓慢延伸,最后波及后足。麻醉在捕食性昆虫的受害者中非常容易扩散,但在捕食性昆虫的进攻中,扩散却起不了任何作用。产卵期将至,所有控制运动的神经中枢被蜇时,很快就会被毒液所摧毁,因为这时的猎手要求猎物是完全失去知觉的。
倘若捕食性昆虫的毒液和蜜蜂的毒液一样强,一蜇便会夺去猎物的生命,否则猎物的剧烈运动对于狩猎者尤其是对于卵是极其危险的。然而它却不是这样的,它凭借温柔的动作将毒液慢慢注入神经中枢,猎物就会立刻动弹不得,就像对付幼虫时一样。尽管它也有许多伤口,可也不会立刻变成死尸。这些优秀的麻醉师还有令人赞叹的另一才能,它们将毒液用力注入,结果却生效很慢。这也是为什么捕食性昆虫的毒液几乎毫无痛感的有力佐证。蜜蜂为了复仇,加大了它所排出的毒素,而飞蝗泥蜂为自己的幼虫捕食时,将毒素减弱到最低限度。
现在我再来讲一个类似的例子。我把直翅目昆虫找来作为研究对象,它个头适中,表皮精细,便于实验时进行蜇刺,看来它比其他昆虫更适于这种细致的操作。我失败的因素往往是吉丁的胸甲,或花金龟幼虫肥胖的身躯,还有那难以驯服的螯针。现在我捉来了一只巨大的雌性绿色蝈蝈儿来做实验。我让蜜蜂蜇刺它前足纹路的中心点,蜇刺的结果令人惊诧,瞬间,蝈蝈儿抽搐扭动,而后侧身倒下,除了触角和产卵管,其他则一动不动。只要不碰它的头,它就不会再动;倘若我用刷子轻触它的头部,它四只后足便剧烈摇动,甚至还会夹起刷子。无法动弹的前足说明它的中枢神经已然受损,随后的三天都会保持这种状态,随着第五天的到来,麻痹开始扩散,只剩触角来回摇晃,腹部抽搐和产卵管伸缩,第六天一到,蝈蝈儿开始发黑,它就命丧黄泉了。除了它的生命力比较顽强外,与白额螽斯的状况一模一样。
如果不在胸部神经节上蜇刺,那将是怎样一种情况呢?我找来一只雌距螽,在它的腹面中部刺了一下。整个过程中,它似乎不太注意自己的伤势,只是在玻璃钟形罩的四壁英勇地攀爬,甚至还啃起了葡萄叶,就像当初那样活跃,这表明它已经从我为它制造的伤势中恢复过来了。当几个小时过去后,它仍没有显露出其他情绪,看来已经完全康复了。我在它的腹部两侧及中央又进行了三次蜇刺。第一天,距螽看上去没有任何感觉,也看不出它有什么行动不便。这些禁欲主义者好像完全没有痛苦的样子,可我并不怀疑它们的伤口也会灼痛。第二天,距螽步履稍缓,只能慢慢爬行。又过了两天,让它仰面朝天,它竟无力翻转了。直到第五天它就一命呜呼了。也许这次实验连蜇三下的分量实在有些太重了。
我将这个办法也试用到了娇弱的蟋蟀身上。我只在蟋蟀腹部蜇了一下,它竟用了一整天才从痛苦中恢复过来,又啃起了生菜叶。一旦给它多来几个伤口,很快它就会命丧黄泉。这些在我残忍的好奇心中丧生的昆虫里,有一个例外,那就是花金龟幼虫在三四下攻击后依然能抵抗。一旦它们变软、摊开、松弛下来,我曾天真地以为它们死了,或是麻痹了,谁知过不多久这些小虫又复活了,它们缓缓爬行,钻进腐殖土中。看来我没办法掌握明确的情况,诚然,它们有了自己的屏障,那就是它们稀疏的纤毛和肥厚的胸膜,用这些来抵御螯针的刺入,这样总也刺不深,或刺歪到一边。这些难以制服的虫子,最终使我放弃了实验,只能回到易于实验的直翅目昆虫上。倘若螯针正对着胸神经仅只一下就能将猎物蜇死,如果对准的是其他部位,那么只会造成昆虫的短期不适。因此,毒液是通过对神经中枢的直接作用,发挥其可怕的毒性。
要对“胸神经节被刺,死亡马上来临”这个结论做出肯定,还为时尚早。虽然这种情况时常发生,可还是有很多例外,也许是无法确定的因素所致。对于螯针要刺的方向,刺入的深度,排出毒液的剂量等方面,我无能为力,也无法使切下的蜂腹让它自给自足,实验中也不会再现剑术高超的剑客。蜂腹的刺入不可预知,没有规律可循,不讲分寸,所以从最严重到最轻微,各种意外都可能发生。下面我来讲几个很有趣的例子。
蜇刺一只修女螳螂锋利前足所在的胸部,倘若伤口的正中央,得出的结论已被多次证实,因此,我一点都不会感到惊讶和激动。螳螂胸部锋利刀般的前足骤然麻痹,如同一架机器的粗大发条突然折断,也不会停顿得更加突然。一般,麻痹了的锋利前足,一两天内就会影响其他的几只足,一周不到它就会一命呜呼。一旦螫针刺入了右足,眼前的刺伤偏离了中心不到一毫米。就在这条足麻痹时,另一条由于没有受损,它就用这条足末端的钩子将我的手指钩出血来。第二天,钩伤我手指的那只足也麻痹了,不过还没有扩展到其他的部位,强悍的蟑螂,像平时一样神气地挺着前胸,缓慢地前行。锋利的铠甲而今却分别垂于两侧,已无力攻击。我一直保留这只残废的蟑螂12天,由于它自己无法把食物放进自己嘴里,长久拒绝进食,所以就丧生了。
第二个例子说的是行动失调。我记录过一只距螽,它在胸部中线外的位置被刺入,虽然六只足还能动,但不能走,不能爬,行动缺乏协调性。它不能肯定是向前或是退后,朝左还是向右,其动作极其古怪、笨拙。还有个瘫痪的例子我也说说。一条花金龟幼虫被从偏离前足的部位刺入,而后右半边身体开始松弛,摊开,无法收缩,左半边身体变得浮肿,皱纹突起,蜷缩起来。由于左右动作不再协调,幼虫就不会像往常那样蜷成环形,而是一侧缩成一圈,另一侧则半舒展。显然,毒液把神经器官的集中点纵向的一半给感染了,这就可以解释实验室里经常发生奇特现象的原因了。
我认识了腹蜂无规律的蜇刺,甚至找到了问题的关键,因此认为再举多少例子也无济于事。蜂类的毒液能使猎物达到捕食性昆虫要求的状态,这里有实验为证。这样的实验有一次成功就够了,因为得到证据需要耐心、牺牲品,还必须有残忍的态度,其代价甚是惨重。如此艰苦的条件下,我使用一种剧烈毒液就能成功一次,虽说只发生一次,但足以证明还是有可能发生的。
一只离前足极近的雌性距螽的胸部被刺。它抽搐着挣扎了几下,随后跌落,腹部搏动,触角颤抖,足还能轻微地动几下,跗节紧紧地把我伸出的镊子勾住。我就将它翻转朝天,它始终保持姿势不变,情况与朗格多克飞蝗泥蜂所蜇过的距螽一样。在三周中,无论是从地下洞穴中挖出的还是躲开猎人的猎物,我熟悉的每个细节的剧目又即将上演。长长的触角在抖动,大颚半开,唇须和跗节轻微颤抖,产卵管在跳动,腹部隔很长时机就能抽动几下,一旦用镊子轻触,它就会有活动的迹象。第四周,生命的迹象愈来愈微弱,直到逐渐消失,可距螽始终保持令人惊奇的新鲜状态。一个月后,当麻痹后的距螽开始变成褐色,那么一切都已结束,它一命归西了。
无论是蟋蟀的实验还是修女螳螂的实验我都取得了成功。在这些实验中,它们都有轻微的动作表明生存迹象的存在,且长时间保持新鲜的状态。飞蝗泥蜂和步甲蜂都接受了我所提供的受害者,这说明它们情况非常相似。蟋蟀、距螽、螳螂都和捕食性昆虫的猎物一样,在相当一段时间内都能保持新鲜状态,这对于幼虫变态是非常有利的。蜂类曾明确地向我证明过,如今又向读者证明,它们的毒液效力与捕食性昆虫很是相仿,不同的是毒液的性质。而毒液到底是酸性还是碱性,看起来已是一个多余的问题。两者都能毒化、刺激、摧毁神经中枢,只是感染方式不同,但最终效果都是使其麻痹或死亡。情况就是如此,剂量很少的毒液都能产生可怕的后果。毒液的作用虽说尚未完全了解,但是我已经知道捕食性昆虫保存幼虫的方法,不是毒液的特性而是取决于它猎捕对手时高超的剑术。
达尔文还提出了最后一个异议,我认为比其他的更不确定。他认为,昆虫的本能并不是像化石那样一成不变地保存下来。假使如此,那些本能又昭示着什么呢?不过是现在的本能展示给我们的东西罢了。地质学家不正是在当今凭借对原始骨骼的想象来对它们进行复原的吗?凭借想象,他们告诉我们,在侏罗纪某种蜥蜴是如何生活的。那些并非一成不变的习俗,他们讲的一点都不少,而且还使人非常信服,因为其昭示着过去。如今,我们何不像他们一样来试试呢。
如果一只蛛蜂的祖先栖息在煤页岩中,它的猎物是某种丑陋的蝎子,蛛蜂是怎样制服可怕的对手的呢?通过类比,它和当今的狼蛛一样,先解除对手武装,在某一点用毒针刺下去,麻痹对手。这个攻击点是可以通过解剖来确定的。如果不采用此法就会落败,很可能会因为刺伤而被吞噬。是蛛蜂的祖先深谙此道呢?还是它的种族和如今的狼蛛刽子手一样呢?如果没有一刺置敌于死地的本事,那就无法繁衍后代。因此,我还不能得出结论。第一只蛛蜂用高超的剑术将石炭纪的蝎子刺伤。第一只蛛蜂与狼蛛短兵相接,也非常清楚颇具杀伤力的手术法则,倘若犹豫不定,徘徊不前,它们就会失败,开创者就不会有再传弟子来继承和完善它的技艺了。
也有人认为本能会为我们提供前进的媒介和阶梯,会给我们指明渐进的过程,会使偶然、无规律可循的尝试达到完美,并积累成几世纪的成果。本能的多样性,为我们提供了从简单到复杂的可比性内容。大师呀,别再固执于此了吧。假如你认为本能是多样的,可以从简单到复杂的起源中寻找原因,那么我们还何必在板岩层去翻找那些旧时代的档案呢?当今时代给我们的思考增添了源源不断的丰富材料,一件事只要有可行性就能实现。短短半个世纪的研究,对于本能,我只是看到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我所得到的结果也因为本能的多样性而难以处理,至今也没有发现与捕食性昆虫一模一样的捕猎方式呢。
有的蜇一下,有的两下、三下,还有的十下。这一只蜇这里,另一只蜇那里,第三只又不一样,会蜇别的地方。有的不伤害对方只将其麻痹,有的却对准对方头部神经将其杀死,有的咬住对方神经节使其产生暂时性麻木,有的根本不知道攻击胸部的效果,还有的使其吐出蜜汁,因为蜜汁会毒害它的后代,而大多数则没有任何抵御功能。有的先解除拥有毒刺对手的武装,一旦遇见没毒的对手,那就用不着操太多的心。在预备的战斗中,有的昆虫逮住对手的颈项,有的抓喙,有的抓触角,有的抓尾部。我知道有的昆虫将猎物翻转朝天,有的与猎物胸顶胸竖立,有的就采用最一般的方法,有的纵向或横向攻击,有的爬上对手背部或腹部,有的挤压腹部使其胸部铠甲出现裂痕,有的以腹部末端为楔子,打开对手拼命蜷缩成的环。还有什么呢?它们把剑术一一演练了一番。也许我还没有提到卵。有的卵悬吊在从天花板上垂下的像钟摆一样的丝上,下面是扭动的食物,有的卵放置在仅够吃几餐的食物之上,有的卵放置在被麻醉的猎物身上,有的卵被放置在一个事先确定的地方,这对于食客和食物来说都非常安全,而为了保持食物新鲜,幼虫就必须得用特殊的技艺来吞食肥大的食物。
这千变万化的本能又是如何告诉我们它的渐进过程的呢?从泥蜂和土蜂的一蜇到蛛蜂的双击,再到飞蝗泥蜂的三蜇,最后是砂泥蜂的数蜇吗?是的,但倘若我们只考虑数字化进程,那么一加一等于二、二加一等于三这样简单的数目累加就成了。但是这能解决问题吗?算术有什么用呢?难道就没有一个不用数字来表达的论据吗?因为猎物在变化,所以解剖方式也在变化,每个捕猎者总要了解猎捕的对象吧。简单一蜇是刺向神经节集成团的对手;狼蛛的双击,一次是解除对手的武装,另一次是则是麻痹对手;多次蜇刺是刺向神经节分散的猎物。其他昆虫可依此类推。总之,每种猎手都十分了解猎物的生理结构,都能凭借本能,找到猎物神经组织的秘密。
土蜂虽然只有简单一击,但是并不比砂泥蜂一连串的蜇刺逊色多少,它们都掌握了猎物的命运,依我们的学识来看,它们都采用了一种最为合理的方法来处置猎物。在这些深奥的令人费解的科学面前,一加一等于二的论据就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了。数目的简单递增又有什么用呢?一滴水能展现一个宇宙,在螯针合乎情理的一击中,则反映了普遍的逻辑。
如果把土蜂看作是这一技巧的基本原理的奠基人,那么我们所做的这种大胆假设是成立的。它的一蜇,紧扣可怜的论据,一到二,二到三,这是毫无疑问的。由于意外地采取了某一种方法,它清楚地知道在花金龟幼虫的胸部,只要简单的一击就能将其麻醉,这是它学会的技巧。某一天,不经意或很偶然的情况下,它蜇了两下。除非是猎物有所改变,否则重复一击就毫无价值,因为它制敌仅需一击即可。那么又会是哪个新猎物将丧命于敌手呢?既然狼蛛都要被蜇两下,我想新猎物应该是一只肥大的蜘蛛吧。而新手土蜂的成功令我不敢相信,它先从颈部机智巧妙地刺入,第一次尝试就解除了对手的武装,然后顺着正下方靠近胸部的地方,寻找致命的攻击点。一旦螯针失手或是刺偏,我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被吞噬掉。虽然我认为成功是不可能的,但还是暂时认为它成功了吧。我有幸看到这次事件,认为这一科的昆虫还是保存了对食物味道的记忆,尽管以花汁为食的昆虫会把消化肉食性幼虫的记忆留在脑海中。那么我认为这一科的昆虫在希望渺茫的情况下,会有第二次进攻的灵感,为了自己和后代,它们每次都必须冒着生命的危险。承认这种种不可能积累起来的结果,大大超出了我轻信的能力。尽管一确实能到达二,可捕食性昆虫并不会由一击变为双击。
捕食性昆虫依靠其卓越的天赋技能而生存,以此看来,每只昆虫必须找到自己生存的条件,这是可以和拉·巴利斯那首有名的歌谣相比拟的事实。倘若没有娴熟的技艺,那么种族就无法繁衍下去。关于本能亘古未变的看法,过去隐藏在愚昧无知当中,而今也像其他伪论一样,在巴利斯真理阳光的曝晒下消失了,在强大事实的冲击下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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