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出去一趟，晚饭不用等我了。” 贾东旭撂下这句话，也不管贾张氏在后头喊什么，骑上车就往外跑。 二十分钟后，他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了周德顺家门口。 周德顺住在东城区一条胡同的小四合院里，独门独院，比槐花胡同95号院气派多了。 贾东旭敲了半天门，里头才传来周德顺不耐烦的声音。 “谁啊？” “周处长，是我，贾东旭！” 门开了一条缝，周德顺那张肿得还没完全消下去的脸探了出来，看见是贾东旭，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 “周处长，我听说孙大涛被抓了，那事……” “进来说！” 周德顺一把将贾东旭拽进院子，又探出头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跟着，这才关上门。 院子里，周德顺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怎么知道孙大涛的事？” “全厂都传遍了！说孙大涛在采购上贪了上千块，被林建国查出来送进了保卫科！” 贾东旭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 “周处长，孙大涛不会把咱们的事也供出来吧？您让我在全厂大会上指认林建国贪污，这事要是被人知道了……” “慌什么！” 周德顺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孙大涛是我的人，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再说了，我让你指认林建国的事，只有你知我知，孙大涛根本不知道这事，你怕什么？” 贾东旭听了这话，稍微松了口气。 但紧接着又想起了一件事。 “那全厂大会还开不开了？林建国现在风头正盛，这时候指认他……” “当然要开！” 周德顺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他越是风头盛，咱们越要趁这个机会把他打下去！我已经跟杨副厂长商量好了，全厂大会按原计划进行。到时候你当众指认林建国在采购过程中收受回扣，证据我都给你准备好了。” 他说着，从屋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贾东旭。 “这里面有几张伪造的收据，还有一份林建国跟菜贩子勾结的证词，你到时候在大会上把这些拿出来，当着全厂干部的面念出来，我看他林建国还怎么辩解！” 贾东旭接过信封，手都在抖。 他打开看了一眼，里头果然装着几张收据和一封信。 收据上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内容大概就是说林建国收了多少回扣。 “这……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 周德顺冷笑一声。 “这种事情，只要有人站出来指认，就算最后查无实据，他的名声也臭了，到时候我再运作运作，把他调出采购科，咱们的日子就好过了。” 贾东旭听着周德顺的话，心里渐渐有了底气。 对啊，这种事情只要闹出来，不管真假，对林建国的影响都是巨大的。 到时候就算查出来是假的，他也可以说是被人误导了，最多挨个处分。 可林建国呢？ 一个刚上任就被举报贪污的副科长，以后还怎么在厂里混？ “行！周处长，这事我干了！” 贾东旭咬了咬牙，把信封揣进怀里。 “不过……周处长，我最近手头有点紧，您看能不能……” 周德顺哪会不明白他的意思，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递了过去。 “这是最后一次了，要是这次事办成了，我保你升副科长，要是办砸了……” “您放心！这次保证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的！” 贾东旭接过钱，脸上顿时堆满了笑容。 从周德顺家出来，贾东旭的心情明显好了不少。 有了这二十块钱，至少能先应付几天。 至于剩下的那些赌债…… 等把林建国整倒了，当了副科长，还怕没钱还债吗？ 他骑着自行车往家走，路过一家卤肉店的时候，还特意停下来买了半斤猪头肉，打算回去给自己加个餐。 可等他回到95号院的时候，看见的却是一脸阴沉的贾张氏和哭红了眼睛的秦淮茹。 “东旭！你可算回来了！刚才街道办的人来了！” 贾张氏一看见他，就扑上来抓住他的胳膊。 “街道办？他们来干什么？” “送通知！” 秦淮茹把一个盖着红戳的文件递了过来，声音都在发抖。 “街道办说，咱们家欠林建国那四十块钱，已经正式备案了，要是三天之内还不上，就要……就要把倒座房收回，给林建国扩大住房面积，咱们西厢房多占的那间，也要收回去抵债！” “什么？！” 贾东旭一把抢过那份文件，飞快地扫了一眼。 文件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贾家因长期拖欠林建国债务，经街道办调解无效，现正式通知：限期三日内归还欠款四十元整。逾期不还，将收回贾家多占的一间厢房，用以抵偿债务。 文件的落款处，盖着东城区街道办事处的鲜红公章。 贾东旭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街道办都介入了？ 这事怎么会闹到街道办去？ “都是那个天杀的林建国！肯定是他去街道办告的状！” 贾张氏在一边哭天喊地。 “这个杀千刀的王八蛋，他是要把咱们往死路上逼啊！” 贾东旭握着那份文件，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他没想到林建国居然这么狠。 不光是嘴上威胁，还真把这事捅到了街道办！ 街道办的文件都下来了，这事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要么三天之内凑出四十块钱，要么眼睁睁看着自家的房子被收走。 “东旭，咱们怎么办啊？” 秦淮茹红着眼睛看着他，声音里满是绝望。 “三天的期限，上哪去凑这四十块钱啊？” 贾张氏这时候也顾不上嚎了，死死盯着贾东旭。 “东旭，你刚才不是去找周处长了吗？他答应帮你了没有？” 贾东旭摸了摸兜里那二十块钱，又想了想揣在怀里的那个信封，咬了咬牙。 “放心吧，我有办法。” “后天全厂大会上，我就要让林建国身败名裂！到时候别说四十块钱，他得跪着求我原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