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纪元:深红缄默

第四十七章 龙临,你最好真的在玩
背景颜色

默认

淡灰

深绿

橙黄

夜间

字体大小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书架 下一页
上午十点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EDC巴市分部主任办公室的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错的条纹。 王茂林坐在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后,指尖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软中华,烟灰已经积了长长的一截,摇摇欲坠。 他面前的显示器上,正播放着赵惊鸿五人组实时传回的监控画面。画面分辨率不高,带着轻微的雪花噪点,却能清晰地看到酒店自助餐厅里的景象。 龙临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条斯理地切着一块七分熟的菲力牛排。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正侧头和坐在对面的钱破军说着什么。 钱破军听得哈哈大笑,手里的叉子差点掉在桌子上。坐在旁边的孙墨影也忍不住弯起了嘴角,伸手拍了拍钱破军的后背。 赵惊鸿坐在最边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眼神时不时扫过周围,但明显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戒备。 李寒江低头玩着手机,周铁衣则埋头专心致志地对付着盘子里的烤鸡。 五个人围坐在一起,气氛轻松得像是朋友聚会。 哪里还有半分执行监视任务的样子。 王茂林猛地吸了一口香烟,尼古丁的辛辣顺着喉咙滑进肺里,却没能压下他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 他将烟蒂狠狠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整个办公室里弥漫着浓重的烟味。 三天了。 整整三天。 龙临除了吃喝玩乐,什么都没干。 第一天在酒店睡了整整二十个小时,除了吃饭连房门都没出过。 第二天带着五人组去了巴山大峡谷,走玻璃栈道、看瀑布、滑雪,玩了整整一天。 今天早上七点多,五人组发来汇报,说龙临收拾了行李,准备今天去光雾山看红叶,晚上就在山上住。 他就像一个真正来度假的游客。 对饲骸会的事情绝口不提。 对周清玄的死漠不关心。 甚至连EDC巴市分部的日常工作都懒得过问。 可越是这样,王茂林心里就越没底。 他在EDC混了二十多年,见过太多总部派来的特派员。 有的嚣张跋扈,下车伊始就对分部指手画脚;有的刚正不阿,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有的阴险狡诈,笑里藏刀。 但没有一个像龙临这样。 让人完全看不透。 他明明在饲骸会亲眼看到了周清玄被灭口。 明明已经用那句“你是他的上线”诈出了自己的破绽。 明明已经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却没有任何动作。 反而每天带着自己派去监视他的人游山玩水。 花着分部的公款请客送礼。 把五个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顶尖高手,哄得团团转。 王茂林伸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拿起桌上那份早已被他揉得皱巴巴的人员调查报告。 报告上只有寥寥几行字,打印得清清楚楚: 姓名:龙临 职务:EDC总部特派员,蜀中分部临时指挥 权限等级:S级 详细信息:权限不足,无法查看 这就是他动用了巴市分部所有权限,能查到的关于龙临的全部信息。 没有出生日期,没有籍贯,没有教育经历,没有过往任务记录。 除了一个名字和两个职务,什么都没有。 在EDC这个信息至上的组织里,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哪怕是北极总部的最高执行官,他也能查到一些基本的个人信息。 可龙临,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在一个月之前,整个EDC的数据库里,都没有这个名字的任何记录。 王茂林将报告再次揉成一团,狠狠扔进了垃圾桶。 他靠在真皮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龙临到底是什么人? 他来巴市,真的只是为了调查饲骸会的事情吗? 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还是说,他真的只是想趁着任务结束,好好放松一下?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脸上蒙着黑色面罩的男人,如同鬼魅一般滑了进来。 他的脚步轻得像一片羽毛,踩在厚厚的羊毛地毯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甚至连空气的流动都没有改变。 仿佛他根本就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王茂林猛地睁开眼睛,身体瞬间绷紧,手下意识地伸向了抽屉里的***17手枪。 但当他看清来人的脸时,又缓缓放松了下来。 是那个只听从“大人”命令的影子。 除了“大人”,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甚至没有人见过他面罩下的脸。 他就像是“大人”的一道影子,永远出现在最需要他出现的地方,执行最黑暗的任务。 王茂林的脸上立刻换上了恭敬的表情,甚至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在这个影子面前,他那点EDC巴市分部主任的架子,荡然无存。 他清楚地知道,只要“大人”一句话,这个影子能在零点三秒内割断他的喉咙,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人有什么指示?”王茂林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影子站在办公桌前,身体挺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他的声音沙哑而冰冷,没有任何感情起伏,就像是从机器里发出来的一样: “主任,大人让你先不管龙临。饲骸会被毁,庙子顶被毁,现在那件事的祭品已经不够了。神子的降生才是重中之重,祭品不够,神子降世不了,您也担待不起。” 听到“神子降生”这四个字,王茂林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的手指紧紧攥住了座椅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当然知道神子降世意味着什么。 这是“大人”毕生追求的目标,也是整个计划的核心。 为了这一天,他们已经准备了整整二十年。 巴山庙子顶的胖道人,以活人魂魄炼制血丹,是神子降生的第一重祭品。 饲骸会的三百道士,都是从小培养的纯阴之体,是神子降生的第二重祭品。 还有那些失踪的百姓,是用来铺垫阵法的人牲。 可现在,两个最重要的祭品据点,都被龙临毁了。 庙子顶的胖道人被斩杀,血丹化为飞灰。 饲骸会的三百道士全部被斩。 原本充足的祭品,一下子出现了巨大的缺口。 王茂林靠在座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单调声响。 阳光照在他的金丝边眼镜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遮住了他的眼神。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王茂林的心上。 一分钟。 整整一分钟。 王茂林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转告大人,神子降世不会出任何情况的,让大人放心。饲骸会那边虽然祭品被毁颇多,但是我也不是没有后手。” 影子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然后,他抬起右手,对着王茂林做了一个干脆利落的割喉手势。 动作标准,没有一丝多余。 “主任,那龙临要不要?” 他的声音依旧冰冷,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就像在问“要不要喝杯水”一样平常。 王茂林立刻摆了摆手,语气坚决,没有丝毫犹豫: “不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解释道: “EDC毕竟是全球性组织,华夏分部虽然是分部,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和北极那边均为总部。两边互不统属,各自为政。 龙临的身份信息我动用了所有权限都查不到详细,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影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面罩下的眼睛,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这意味着,他的背景,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深。”王茂林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的S级特派员,我杀了也就杀了。 可他连详细信息都查不到,万一他是某个隐藏家族的子弟,或者是北极总部某个大人物的亲信,我们杀了他,就等于是捅了马蜂窝。 到时候,别说神子降世了,我们所有人都得死。 马俊那个疯子虽然带着特战三营撤了,但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突然杀回来。 神子降生之前,我们不能冒这个险。” 影子沉默了片刻,微微躬身。 “明白了。” 说完,他转身,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滑出了办公室。 门再次关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王茂林一个人。 他摘下金丝边眼镜,用手帕擦了擦镜片上的灰尘。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他的脸上,却没有带来一丝暖意。 他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眼神阴鸷。 “龙临……” 他在心里轻声呢喃着这个名字。 “所以你到底知道些什么,还是真的只是在玩?” 同一时间,地球的另一端,北美洲深红禁区。 格林尼治标准时间晚上九点。 天空永远是那种令人窒息的铅灰色,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都会塌下来。 曾经繁华的纽约市,早已变成了一片死寂的废墟。 断壁残垣在灰色的天空下投下狰狞的影子,像是一个个巨大的墓碑。 街道上长满了齐腰高的杂草,废弃的汽车锈迹斑斑地堆在路边,车窗玻璃早已破碎,里面长满了藤蔓。 偶尔能看到几具早已腐烂的尸骨,散落在杂草丛中,被老鼠和虫子啃食得只剩下骨架。 十四年前,前EDC北美分部在没有任何预警的情况下,突然释放了收容所里所有的异常生物。 那一天,被称为“深红丧钟”。 数以百万计的异常生物从收容所里涌出,在短短三天之内,就摧毁了整个北美大陆的文明秩序。 政府崩溃,军队瓦解,城市沦陷。 超过十亿人死于那场灾难。 剩下的幸存者要么逃到了其他大陆,要么躲在地下的避难所里苟延残喘。 现在的北美大陆,已经被联合国划为永久隔离区。 没有任何官方组织存在。 只有无尽的废墟和横行的畸变怪物。 几只翼展超过十米的三足怪鸟,在城市上空盘旋着,发出刺耳的嘶鸣。 它们的眼睛是血红色的,嘴里长满了锋利的獠牙,爪子如同钢钩一般,能轻易撕开钢板。 是深红禁区里最常见的掠食者之一。 它们在废墟上空搜寻着猎物,锋利的爪子随时准备扑向任何移动的物体。 突然,其中一只怪鸟猛地俯冲下去,抓起了一只正在啃食尸体的变异野狗。 野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就被怪鸟的利爪撕成了两半。 鲜血和内脏洒了一地。 其他怪鸟发出兴奋的嘶鸣,纷纷俯冲下去,争抢着地上的碎肉。 整个天空,都被这血腥的一幕笼罩。 在这片被世界遗忘的土地上,弱肉强食是唯一的法则。 地下三百米深处,曾经是前EDC北美分部最核心的0号收容所。 这里收容着整个北美分部最危险、最神秘的异常生物。 十四年前的那场灾难中,这里是最后一个沦陷的地方。 大部分收容物都逃了出去,只有少数几个被永远封在了地下最深处。 长长的走廊里布满了灰尘和蜘蛛网,墙壁上的油漆早已剥落,露出里面锈迹斑斑的钢筋。 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玻璃器皿和生锈的实验设备,厚厚的灰尘覆盖了一切,仿佛时间在这里静止了一样。 偶尔能看到几具穿着白大褂的尸骨,倒在走廊的角落里。 他们的骨骼上布满了咬痕和抓痕,显然是在灾难发生时,被逃出来的异常生物杀死的。 只有角落里的一台老旧的柴油发电机,还在发出“突突突”的声响,勉强维持着最基本的电力供应。 发电机的油箱早就见底了,不知道是什么力量,让它一直运转到了今天。 突然—— 刺耳的警报声打破了地下三百米的死寂。 “呜——呜——呜——” 红色的警示灯在走廊里疯狂闪烁,将整个实验室染成了一片血红色。 墙上的老旧阴极射线管显示器突然亮了起来,屏幕上布满了雪花噪点。 一行行血色的大字在屏幕上疯狂跳动,仿佛要滴出血来: 【收容失效!收容失效!】 【编号:000-000-000】 【收容单元:地下三层-001】 【危险等级:未知】 【威胁评估:未评估】 【所有人员立即撤离!重复!所有人员立即撤离!】 警报声在空旷的地下实验室里回荡着,显得格外刺耳。 但没有人回应。 十四年前,这里的所有人都已经死了。 现在,这里只有死人,和被死人关押的东西。 地下三层,001号收容室。 这是整个0号收容所最坚固的房间。 墙壁是用一米厚的高强度合金混凝土浇筑而成,里面还镶嵌了三厘米厚的钨钢板。 门是用整块的钛合金打造而成,重达二十吨,只能从外部打开。 门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电子锁和机械锁,就算是用炸弹,也很难炸开。 房间的中央,静静地放着一个巨大的黑色棺材。 这不是普通的棺材。 它是用一整块天外陨铁打造而成的。 长三米,宽两米,高两米,重达数十吨。 陨铁的表面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黑色,带着金属特有的冰冷光泽。 即使历经了一百六十年的岁月,依旧没有丝毫锈迹。 用手摸上去,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仿佛能把人的灵魂都冻僵。 棺身的四周,刻着栩栩如生的四圣兽图案。 东方的青龙,张牙舞爪,鳞爪分明,龙须飞扬,仿佛下一秒就会腾云驾雾而去; 西方的白虎,昂首咆哮,威风凛凛,身上的斑纹清晰可见,眼神锐利如刀; 南方的朱雀,展翅欲飞,火焰缭绕,每一片羽毛都雕刻得细致入微; 北方的玄武,龟蛇缠绕,沉稳厚重,龟壳上的纹路如同古老的符文。 每一个图案都雕刻得极其精细,仿佛是出自顶级工匠之手。 图案的缝隙里,填满了赤金色的朱砂,即使在昏暗的灯光下,也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棺盖的上下两面,则刻着两尊巨大的三头千臂菩萨相。 菩萨三头六臂,手持各种法器,面容慈悲,却又带着一股威严的煞气。 千臂舒展,如同孔雀开屏,覆盖了整个棺盖。 每一只手上的法器都各不相同,有金刚杵、有莲花、有宝剑、有佛珠。 无数复杂的道家符箓和密宗咒语,密密麻麻地刻在四圣兽和菩萨像的周围。 这些符箓和咒语,融合了道家和密宗两家的精髓,是最强大的封印之术。 它们相互交织,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牢不可破的封印阵法。 一百六十年了。 这个封印,一直牢牢地锁着里面的东西。 无论外面发生了什么,无论世界变成了什么样子,它都静静地待在这里。 直到今天。 随着警报声的响起,巨大的陨铁棺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 “嗡——嗡——嗡——” 低沉的嗡鸣声从棺椁内部传来,整个房间都跟着微微颤抖。 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地上的碎石子不停地跳动着。 刻在棺身上的符箓和咒语,开始发出耀眼的金光。 四圣兽和菩萨像仿佛活了过来一样,发出低沉的咆哮。 整个封印阵法,正在全力运转,试图压制住里面的东西。 金光越来越亮,几乎照亮了整个房间。 陨铁棺的震动也越来越剧烈,仿佛里面有一头远古巨兽,正在拼命挣扎着想要出来。 但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一道细微的裂纹,出现在了陨铁棺的侧面。 紧接着,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如同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金色的光芒从裂纹里泄露出来,照亮了整个房间。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一只干枯、瘦骨嶙峋的手,直接从陨铁棺的侧面穿了出来。 那只手苍白得近乎透明,皮肤紧紧地贴在骨头上,血管清晰可见,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 指甲又尖又长,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上面还沾着黑色的陨铁碎屑。 手指微微一动。 “咔嚓咔嚓——” 整个陨铁棺的侧面,瞬间碎裂开来。 无数黑色的陨铁碎片四处飞溅,打在钨钢板墙壁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留下一个个深深的凹痕。 紧接着,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沉重的陨铁棺盖,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内部一脚踢飞。 棺盖如同炮弹一样,横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二十吨重的钛合金大门上。 “轰!!!” 整个地下实验室都剧烈地摇晃起来。 钛合金大门被砸得凹陷下去,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坑洞。 无数的裂纹从坑洞处蔓延开来,布满了整个大门。 门上的电子锁和机械锁,全部报废。 灰尘弥漫,碎石四溅。 在漫天的灰尘中,一个消瘦的身影,从破碎的陨铁棺里缓缓坐了起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绸袍。 黑大缎的底子,光滑如镜,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上面用紫色的丝线绣着精美的缠枝莲纹,针脚细密,工艺精湛,是典型的唐代蜀锦工艺。 即使在地下埋了一百六十年,依旧完好无损,没有丝毫褪色。 绸袍的背后,镶着一条栩栩如生的八爪金蟒。 金蟒昂首吐信,鳞爪分明,浑身散发着一股威严的煞气。 每一片鳞片都是用纯金打造而成,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这不是普通大臣能穿的服饰。 在唐代,只有亲王或者立下赫赫战功的开国功臣,才能穿八爪金蟒袍。 他的头发很长,乌黑油亮,如同瀑布一样垂到了腰间。 长发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下巴,和一截线条优美的下颌骨。 他的皮肤白得吓人,就像是在地下埋了一千多年的瓷器一样,没有一丝血色。 甚至能看到皮肤下淡蓝色的血管。 他缓缓抬起头。 长发滑落,露出了他的侧脸。 那是一张极其英俊的脸。 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嘴唇薄而性感。 眉毛细长,斜飞入鬓。 眼睛是深邃的黑色,如同千年的古井,看不到底。 但奇怪的是,你看着这张脸,却永远也记不住他的样子。 就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雾气,明明看得很清楚,每一个五官都清晰无比,却怎么也无法在脑海里留下清晰的影像。 转瞬间,就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影子。 你会觉得他很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 但你搜遍所有的历史典籍,所有的古代画像,所有的博物馆藏品,都找不到任何一个和他长得一样的人。 他就像是一个被历史刻意抹去的人。 没有名字,没有记载,没有痕迹。 仿佛他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样。 他迷茫地看着周围破旧的实验室。 眼神空洞,带着一丝刚从沉睡中醒来的茫然。 就像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对这个世界充满了陌生。 他的目光扫过布满灰尘的实验台,扫过散落一地的玻璃碎片,扫过墙上闪烁的红色警示灯,扫过角落里那具早已腐烂的尸骨。 陌生。 一切都是陌生的。 陌生的建筑,陌生的物品,陌生的气味,陌生的光线。 这里不是他熟悉的大明宫。 不是他熟悉的太极殿。 不是他熟悉的长安城。 这里没有雕梁画栋,没有朱墙黄瓦,没有文武百官,没有宫娥彩女。 这里是哪里? 我是谁?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无数的问题在他的脑海里盘旋。 他的记忆一片混乱,就像是被打碎的拼图一样,散落成无数的碎片。 只有一些模糊的片段,在他的脑海里不断闪现。 第一个片段。 是太原的晋祠。 春雨绵绵,打湿了青色的石板路。 一个穿着赭黄色龙袍的老人,站在晋祠的圣母殿前,看着雨中的晋阳古城。 老人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但眼神却依旧沉稳锐利,带着一股开国帝王特有的威严。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身后的年轻人,语气沉重地说道: “先生,如今大隋朝气数已尽,天下大乱,百姓流离失所。本公欲起兵反隋,却又犹豫。你觉得,本公应该怎么做?” 他躬身行礼,声音坚定: “唐公,太原兵精粮足,百姓归心。您又素有贤名,天下百姓都盼着您能拯救他们于水火之中。 如今隋帝远在江南,关中空虚。正是起兵的最好时机。 在下愿为唐公先驱,配合二公子率军攻入长安,平定天下!” 老人哈哈大笑,声音洪亮,震落了枝头的雨水。 “好!好一个愿为本公先驱!有你这句话,本公就放心了! 从今日起,你就是本公臂膀。他日本公真能君临天下,必与你共享富贵!” 画面模糊,消散…… 第二个片段。 是玄武门。 黎明时分,天色微亮。 鲜血染红了石板路,尸体遍地,刀枪林立。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一个年轻的秦王,穿着沾满鲜血的铠甲,站在玄武门的城楼上。 他身姿挺拔,英武不凡,眼神锐利如鹰,带着一股横扫天下的气势。 他看着脚下的尸体,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站在身边的他,语气坚定地说道: “先生,今日之事,我迫不得已。太子与齐王欲置我于死地,我不得先手,先生见谅。 如今大局已定,我希望先生能像辅佐陛下那样辅佐我,开创一个太平万世之基 让天下百姓,都能过上安居乐业的日子。” 他看着眼前英武的秦王,看着这龙凤之姿天日之表,他最后叹了口气,单膝跪地,右手抚胸甲,声音铿锵有力: “臣遵旨。臣愿为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臣一定辅佐陛下,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如辅佐太上皇一般” 年轻的秦王伸出手,将他扶了起来。 “好!从今日起,你也是朕的先生。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朕不是杀兄迫父的逆臣,朕只是……这天下再也经不起党争。” 画面模糊,消散。 第三个片段。 是大明宫的紫宸殿。 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在龙椅上。 一个温和的中年帝王,坐在龙椅上,看着手里的奏折,眉头微微皱起。 他叹了口气,对着站在旁边的他说道: “爱卿,你说朕立武氏为后,到底是对是错? 满朝文武都反对,连国舅长孙无忌都以死相逼。朕压力很大啊。” 他躬身眼中平淡如水,缓缓说道: “陛下,立后是陛下的家事,何必问外人。 只要陛下觉得对,只要武氏能辅佐陛下治理好国家,那就去做。 臣永远站在陛下这边,大唐万世,臣在,大唐在” 中年帝王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还是爱卿懂朕。有你这句话,朕就放心了。 朕意已决,立武氏为皇后。谁再反对,严惩不贷!” 画面模糊,消散。 第四个片段。 还是紫宸殿。 龙椅上坐着一个穿着龙袍的女人。 她头戴凤冠,面容端庄,眼神威严,带着一股不输任何男性帝王的霸气。 她看着站在殿下的年轻人,语气平静地说道: “爱卿,他们都说朕是牝鸡司晨,说朕篡了李唐的江山。 他们都在背后骂朕,都想推翻朕。你怎么看?” 他声音不卑不亢,眼中有挣扎,脑中闪过几位先君知遇,不过看着眼前的女帝,他开口道: “陛下圣明,不输先帝,治国有方,百姓安居乐业,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谁当皇帝,不重要。重要的是,天下太平,百姓安康。在臣心里,陛下仍是合格的皇帝。” 女人哈哈大笑,声音爽朗,震得殿宇都微微发抖。 “说得好!说得好!天下太平,百姓安康! 爱卿,你是唯一一个懂朕的人。 满朝文武,畏惧朕!恭维朕,唯有狄公与卿敢在朕前直言,大臣们暗中厌恶朕一个女人当权,那又如何,功过自有后人评说,狄公在辽东断案,朝中大小事务,还需要先生费心了” 画面模糊,消散。 第五个片段。 是太极殿。 一个年轻的帝王,坐在龙椅上,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看着站在殿下的年轻人,声音颤抖地说道: “爱卿,韦后和安乐公主意图谋反,她们要毒杀朕,立安乐公主为皇太女! 她们已经控制了禁军,马上就要杀进来了!你一定要救朕啊!” 他再一次单膝跪地,语气坚定,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再说出了那句曾与先帝所言。 “陛下放心。臣在大唐便在,一定会保护陛下的安全。 臣这就调集北门禁军,铲除奸佞,臣绝不会让韦后那个妖妇得逞!” 年轻的帝王流下了眼泪,哽咽着说道: “好……好……朕的江山,就拜托给爱卿了…… 爱卿,你一定要活着回来啊……” 画面模糊,消散。 无数的记忆碎片在他的脑海里翻滚、碰撞、融合。 五朝。 整整五朝。 他经历了大唐的开国。 经历了贞观之治。 经历了永徽之治。 经历了武周盛世。 经历了中宗复辟。 他是五朝元老。 是大唐的柱石。 是皇帝最信任的臣子。 他为大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辅佐了五位帝王,见证了大唐最辉煌的时代。 他将自己的一生,都献给了这个国家。 可最后呢? 最后他得到了什么? 得到的是一次默许的背叛。 得到的是圈套,一次绞杀,以为是终于得到自己所求,没想到是这个陨铁棺,得到的是被历史彻底抹去。 连一个名字,都没有留下。 无尽的不甘和怨恨,如同火山一样从他的心底爆发出来。 积攒了一千三百年的愤怒和委屈,在这一刻,全部倾泻而出。 他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 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石头,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怨恨。 仿佛要将一千三百年的委屈和愤怒,全部发泄出来。 “高祖…… 太宗…… 高宗…… 武…… 臣尽力了…… 为何! 为何! 为何如此对我!!!” 嘶吼声在空旷的地下实验室里回荡着,震得墙壁嗡嗡作响。 无数的玻璃器皿瞬间碎裂,实验设备发出刺耳的电流声,然后冒出黑烟,彻底报废。 墙上的红色警示灯,在嘶吼声中“啪”的一声爆裂开来。 整个地下三百米,都在他的嘶吼声中剧烈地颤抖着。 他猛地一跺脚。 “轰!!!” 一股恐怖的力量从他的脚下爆发出来。 高强度合金混凝土浇筑的地面,瞬间碎裂开来。 无数的裂纹如同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布满了整个房间。 钢筋断裂的声音,混凝土坍塌的声音,不绝于耳。 天花板开始大块大块地掉落,砸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个地下实验室,正在快速坍塌。 他轻轻一跃。 身体如同炮弹一样向上飞去。 “轰隆——轰隆——轰隆——” 他一路向上,直接穿透了三百米厚的岩层和地面。 泥土、石块、钢筋,在他的面前如同豆腐一样脆弱。 他所过之处,一切都被碾成了齑粉。 几秒钟后。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他从地下冲了出来,落在了一栋残破的帝国大厦楼顶。 巨大的冲击力,将整个楼顶都震塌了一半。 碎石四溅,灰尘弥漫。 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在纽约市的上空缓缓升起。 在他冲出地面的瞬间,整个地下实验室彻底坍塌。 无数的钢筋混凝土块,将那个曾经关押了他一百六十年的陨铁棺,永远地埋在了地下三百米深处。 在废墟被彻底掩埋的最后一刻。 一道微弱的光线,照亮了角落里一个破碎的玻璃培养皿。 培养皿上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上面用褪色的英文写着: 【掠夺物来源::-M.JHSSD.COM-最快更新请浏览器输入到精华书阁进行查看 【编号:000-000-000】 【名称:无信息】 【危险等级:未知】 【捕获时间:1860年10月18日】 标签的右下角,还有一个小小的、早已褪色的TAO的贴图,看来是旧TAO时期的收容物 城市上空盘旋的三足怪鸟,感受到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恐怖到极致的气息。 它们发出惊恐的嘶鸣,翅膀疯狂地拍打着,四散奔逃。 仅仅几秒钟的时间,原本布满天空的怪鸟,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深红禁区,陷入了一片死寂。 连风都停止了吹动。 他站在帝国大厦的楼顶,迎着呼啸的寒风。 黑色的绸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背后的八爪金蟒在铅灰色的天空下,闪闪发光。 长发被风吹起,露出了他那张英俊却又让人记不住的脸。 他低头看着脚下这片满目疮痍的废墟。 看着断壁残垣,看着杂草丛生,看着锈迹斑斑的汽车,看着散落一地的尸骨。 看着这个和他记忆中的大唐,完全不同的世界。 他的眼神里,不再有迷茫,不再有怨恨。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好奇,和一丝玩味。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铅灰色的天空。 看着远处无边无际的废墟。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 “有意思,比那个时代有意思,那就大唐再建,就从此地开始……”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加书签 下一页
聚慧文学网 m.scjhyz.com